第11章 你他妈找死!
长沙城的清晨,带着宿醉未醒的慵懒和市井特有的喧嚣。
张云川独自坐在陈记酒馆油腻的方桌前。
面前是一碟卤豆干。
一碗飘着油花的阳春面。
还有一小壶浑浊的本地红薯酒。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
眼神却异常清明。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翡翠指环。
疤脸死了,连同他的心腹,一夜之间被人摘了脑袋。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早已飞遍长沙城的大街小巷。
对张云川而言。
疤脸的死活他并不在意。
但这意味着疤脸盘踞多年的“快活林”赌场没了主人。
这是一块日进斗金、鱼龙混杂的肥肉。
此刻这块肥肉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不过在张云川看来。
这是一个绝佳的情报据点。
也是一个能让他暂时立足并攫取资源的跳板。
“是该去收点利息了。”
张云川饮尽杯中最后一口酒。
辛辣感直冲喉咙,却点燃了他眼底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丢下几个铜板。
起身。
身影融入晨曦微光中。
步履沉稳地朝着城西那片喧嚣之地走去。
快活林赌场,即使是在这个时辰,依旧人声鼎沸。
烟味、汗臭、铜钱的气息。
骰子撞击碗底的脆响。
赌徒们或亢奋或绝望的嘶吼声。
通通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股独特而浑浊的氛围。
然而,今天的快活林,这层喧嚣之下,却涌动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暗流和贪婪。
疤脸和他的核心班底一夜暴毙。
留下巨大的权力真空和惊人的财富。
此刻,疤脸生前那间位于二楼、视野最好、装饰最奢华的专属雅间门口。
气氛剑拔弩张。
火药味浓得几乎能点燃。
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地对峙着。
左边是以疤脸头号打手“黑熊”为首的武力派。
黑熊身高近两米,膀大腰圆,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铁塔。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同样凶神恶煞、手持砍刀棍棒的精壮汉子。
个个眼神凶狠,煞气腾腾。
黑熊本人更是满脸横肉。
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
蒲扇般的大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嘎嘣作响。
真就仿佛一头饿极了的黑熊随时要择人而噬。
右边则是以疤脸的远房表亲“账房刘”为首的文职派。
账房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身形精瘦。
戴着金丝眼镜。
穿着体面的绸布长衫,看起来斯斯文文。
但镜片后的眼神却透着商贾特有的精明和一丝狠厉。
他身边簇拥着几个管账的师爷和负责场子运营的管事。
虽然人数不如黑熊那边多,但气势上却也不甘示弱。
“刘算盘!你他娘的少跟老子扯什么族亲规矩。”
黑熊声如洪钟。
震得二楼栏杆嗡嗡作响。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账房刘脸上。
“疤爷在的时候,老子替他挡刀挡枪,流血流汗。
这快活林能有今天,老子黑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疤爷没了,这地盘就该是老子带着兄弟们接着。
你一个只会扒拉算盘珠子的酸腐,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给老子滚一边去!”
账房刘推了推眼镜。
强压下心头的惧意。
尖着嗓子反驳。
“黑熊,你休得放肆。
疤爷的产业白纸黑字的契约都在我这里。
按祖宗规矩,族亲继承天经地义。
我刘某人管着快活林所有的账目进出,上下疏通,各方打点。
没有我,这快活林转得动吗?
你想接手?
行啊,先把这些年场子里欠的‘份子钱’、‘打点费’的账目理清了再说。
我看你拿什么填窟窿!”
“放你娘的屁!”
黑熊怒极,猛地踏前一步。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账房刘。
“老子看你是活腻歪了。
兄弟们,把这群碍事的酸丁给我‘请’出去!”
他身后的打手们齐声应和,刀棍并举,就要上前动手。
账房刘这边的人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眼看一场流血冲突就要爆发。
赌场里的喧哗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
所有赌徒、荷官、伙计都屏住了呼吸。
紧张地注视着二楼这场决定快活林未来的火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平淡无波。
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的声音。
突兀地从楼梯口传来。
“大清早的,吵吵嚷嚷,扰人清静。”
这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和剑拔弩张。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楼梯口,站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布衫、身形略显单薄的年轻人。
他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得像两口古井,不起波澜。
来人正是张云川。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
仿佛与周遭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哄笑和更加露骨的嘲讽。
“噗嗤……我当是谁,原来是张云川这个欠债鬼。”
“哈!这小子不是被疤爷追债追得满街跑吗?怎么,债主死了,他倒抖起来了?”
“嗤,看他那穷酸样,怕是连快活林的门槛都买不起吧?也敢来管闲事?”
“张云川,赶紧滚蛋!别在这碍眼,小心溅你一身血!”
黑熊看清来人。
先是一愣。
随即爆发出震天响的狂笑。
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张云川?你这个废物点心也敢跑到老子面前充大尾巴狼?
疤爷在的时候,你见了老子都得绕道走。
怎么?觉得疤爷没了,你就能蹦跶了?
识相的立刻给老子磕三个响头,然后滚得远远的。
老子心情好,兴许饶你一条狗命!”
账房刘也皱紧了眉头,语气带着极度的厌烦和不屑。
“张云川,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快滚!别在这自取其辱,耽误我们正事!”
面对潮水般的嘲笑、辱骂和**裸的威胁。
张云川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仿佛自动过滤掉了所有的噪音。
目光平静地扫过黑熊那铁塔般的身躯。
扫过账房刘镜片后闪烁的眼神。
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象征着快活林最高权力的雕花木门上。
“这间屋子,以后归我。”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说完,他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雅间门口走去。
目标明确,步伐沉稳。
这无视一切的态度,彻底点燃了黑熊的怒火。
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你他妈找死!”
黑熊怒吼一声。
如同被激怒的巨熊。
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恶风,猛地扑向张云川。
他根本没打算用什么武器。
钵盂大的拳头带着拳风,直捣张云川的胸口。
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
足以开碑裂石。
他要一拳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虫彻底砸成肉泥。
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张云川被一拳轰飞、骨断筋折的惨烈下场。
账房刘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然而,就在那势若千钧的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
张云川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
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和力量感。
面对黑熊这狂暴一击,他不退反进。
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
脚掌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巨象顿足。
整个二楼的地板似乎都微微一震。
同时,他沉肩坠肘,腰胯猛地一拧。
一股爆炸性的力量从脚底升起,贯通脊椎,瞬间传递到右臂!
“哼!”
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吐气开声。
张云川的右臂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毒龙。
后发先至。
迎着黑熊的拳头悍然轰出。
拳风刚猛暴烈。
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摧枯拉朽的气势。
这正是八极拳杀招之一——崩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