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使晨光过沧海

第9章 要坚强啊,小锦

伏尔泰说,没有所谓命运这个东西,一切无非是考验、惩罚或补偿。

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吧。

——简锦

三年后。

一辆香槟色的BWM7系缓慢地驶进简家的老宅。

右侧的车门率先打开,走下来一个男人,一身黑色的西装,熨烫妥帖。男人绕过车尾,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许久,却没有人下来,男子弯腰,好似在低语。终于,男子站起身。

一只精致的黑色高跟鞋自车中迈出,随即人也站了出来。黑色的鸡尾酒裙,黑色的手套,衬得人脸越发的白皙清透。女子径自走到简家的大门前,男子安静地跟随其后。

真姐听到门铃响,便跑去开门。她看到门外的女子,先是一愣,随即睁大双眼,泪水夺眶而出。

“小姐!小姐你回来啦!”真姐上前搂住女子,不肯松手。

简锦伸手轻拍真姐的背,好像在安抚小孩儿。

“什么人?这么大声?”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真姐马上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立刻退到一边去,转头擦泪。

简锦看向屋内的人:“妈。”简锦毕恭毕敬地开口。

继母站在远处,昂着头垂着眼打量简锦,还有简锦身边的陆楚桥。

“什么日子,还带外人来,不够热闹吗?看戏呢?”继母冰冷地开口,双眼充满鄙夷地看着简锦身边的陆楚桥。

“陆先生是我的律师。”简锦似乎完全没有听出话语中的讽刺,微笑着回答。

继母明显一惊,脸色顿时苍白了一分,但是很快又僵硬着收回,继续摆出一张冰冷的脸孔。“呵呵,我就说嘛,那么久都不露面的人,这次怎么肯回来。”继母看向简锦身边的真姐:“你去把一楼转角的那个房间打扫一下。”

简锦的眉头极为不快地一蹙,一楼转角的房间是储物室才对。“不必麻烦了,”简锦深吸一口气,维持着嘴角微笑的弧度,“他睡书房。”

这屋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书房是简锦最宝贝的地方,比她的房间还重要千倍万倍,肯让这个男人进书房,可见两人关系非同小可。继母顿时明了,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若她的猜测是真的,那她便可真的放心了。

真姐急忙在一旁点头,转身离开去准备。

客厅里,继母同简锦两人在空空的房间的两边对望,陆楚桥自始至终,安静自持,垂首站在一旁似不存在。

“陆先生,招待不周。”继母看着陆楚桥开口,希望可以捕捉些痕迹。

“简夫人不必客气。”陆楚桥微微颔首,依旧惜字如金。

“委屈你了。”两人走进书房,简锦关上门,转头对陆楚桥笑笑。

“你做得很好。”陆楚桥微笑点头,“坚持住。”

简锦苦笑,沉默。一切琐碎繁杂隔绝于外,简锦静静地打量房间四周,还好,这里一切未变。书桌干净整洁,书册整齐地放在架上。一定是真姐时时打扫。

客厅里很多东西都变样了。她只离开了四年而已,就已经物是人非了。她从小到大在这里生活,这里如今却全无她的痕迹。

真姐敲门进来,端进两杯茶,后面还有人搬来被褥。“用些茶点吧,真是委屈陆先生了。”真姐抱歉地笑,“等下两位的晚餐,我也端来这里吧。”

“谢谢真姐。”简锦点头,“书房打扫得真干净。”简锦打开书柜,手指拂过书脊,一点儿灰尘都没有。

“简少爷交代的。”真姐边说边整理陆楚桥的被褥,“他每次回来都要交代一遍,书房要打扫干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我每次打扫完都把书房锁上,从来不开的。”

简少爷?简书?简锦愣愣地站在原地。

“简书,回来了吗?”简锦尽量让自己问得自然些。

真姐果然没有发现。“简少爷现在忙得很,极少回来的。那么大的家业就靠他一个人,怎么能不辛苦呢?好几次我煲好汤让人给他送去,结果下次再去又是原样端回来,连喝碗汤的时间都没有。”真姐整理好被褥,站起身,“唉,真像老爷啊……”

爸爸……简锦心中一紧。

“谢谢真姐。”陆楚桥突然微笑着开口,“等下晚餐也要麻烦您了。”

“不会,不会。”真姐摇头,深知自己刚刚说错了话,不安地看着简锦的背影。

“真姐,我要吃桂花糕。”简锦转过身,对着真姐撒娇,“我馋了好久了,你要多给我做些。”

真姐看到简锦无碍,急忙点头。“桂花糕,好好,我去给你做。”

凌晨,所有人都睡去了。简锦悄悄打开门,走到一楼转角的一个房间。房间里好黑,月亮也照不进来。简锦推开门,一个人安静地躺在**。其实很难说是人了,只有人的形态,没有人的灵魂。

房间里只有一台仪器单调地响着滴滴的声音,床边一盏小台灯散发出昏黄的灯光。

泪,毫无声息地滑落。简锦警觉,急忙用手擦掉泪水。简锦走到床边,默默跪下,握住**人的手。

“爸,我回来了。”眼泪顺着脸颊滴落,也许这四年对于父亲没有任何意义,可是对于简锦简父却是唯一的精神支柱。

要变强!要变大!要回到父亲身边!她真的很努力,可是,却还是晚了。

一封电邮,短短几个字:父病危,速归。

她又败了,败给简书,败给时间,败给命运,一次又一次地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要何时才能变强大?简锦心灰意懒地抱着父亲的手臂哭泣。只有在父亲面前,她才可以是个胆怯哭泣的孩子。

简书回到家时,落地的钟表刚好敲过三下,凌晨三点钟。他穿过走廊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原本应该紧闭的门敞开着,简书放下公事包,走了过去。

房间里简锦靠着床边,拉着父亲的手,闭着眼睛,均匀地呼吸着。简书一怔,她已经收到信回来了啊。简书悄悄走过去,蹲下,安静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儿,头发长了,人也消瘦了,气质变得沉静了,眉宇间的青涩褪去,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竟已有三年未见她了。简书双眼深沉地在简锦的脸上游走。这样面对面也不错啊,他可以安心地看着她,不用全副武装,随时准备迎接她冰冷的眼神。

简锦轻轻咕哝了一声,身子又歪了歪。简书忍不住想起她跌下床的那一晚,脸上浮现出笑意。简书慢慢靠近,抱起简锦转身上楼。

推开简锦房间的门,简书将简锦轻轻放在**,给她盖上被子。简锦丝毫没有被惊醒,睡梦中抱住被子蜷曲成婴儿的样子。

“呵呵。”简书看着简锦毫无防备的样子,忍不住笑意。如果这一刻能长一些该多好,或者最好永远停止,好让他就这样安静地守在她身边。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简书知道,他和她之间,有无法躲避的命运,无法逃避的争斗,他甚至已经听到命运的齿轮在转动的声音了。

他与她之间,再也不会有宁静了。

“要坚强啊,小锦。”简书看着**的人,轻轻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