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漕船的新买家
河西务在京师东南方向,两地相距一百三十多里。
在广渠门码头上了漕船后,李岩等人星夜急行,仅用了一天时间就抵达了这里。
作为四大钞关当中最靠近京师的河西务,一向都是商贸胜地,锦绣繁华。
京师陷落之后,这里也遭到了顺军洗劫,往日车水马龙、帆樯如云的水运重镇只剩下残垣断壁,有如鬼城。
破败的码头一片狼藉,许多地方都被大火烧毁,仅有少部分地方可以停靠大型漕船。
一处草草收拾干净的泊位上,两条最大的漕船靠在岸边,李岩正在与陈默依依惜别。
“陈兄弟,此去一别,还不知何日再见,只望陈兄弟一路顺风!”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岩与陈默惺惺相惜,交情已经很深。
陈默的伤势养的不错,如今左手已不妨碍行动,他郑重地冲李岩与红娘子依次行礼:
“李兄、嫂嫂,两位殿下就拜托二位了。”
天津的辽饷库存已经被陆陆续续的搬空,留守的冯元飏所部也已经准备全面南撤。
陈默保护着定王朱慈炤,需要尽快赶往天津汇合,与之一同南下。
李岩与陈默各道珍重,朱慈炤也在与哥哥姐姐话别。
十一岁的小小少年,在后世还是个蠢萌的小学生,每天都在与父母勾心斗角,怎样才能多玩两把农药。
朱慈炤虽是贵为皇子,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却已经经历了国破家亡、生离死别。
年幼的小皇子变得再坚强,也只是个孩子。
再一次面对离别的朱慈炤眼泪汪汪,拉着朱媺娖的袖子哽咽着:
“阿姐,我不想离开你。”
朱媺娖两眼通红,尽管心中万般不舍,还是闻言安慰着:
“四弟听话,让你早点南下还不好么,你还可以早点见到父皇。”
崇祯殉国之后,李自成答应太子朱慈烺的请求,将他与周皇后好生安葬。
当时,崇祯的几个子女都有去送葬的。
因此,对于死而复生、突然冒出来的朱友健,这三姐弟心里都抱着极大的怀疑。
只是遭逢大变后,三姐弟变得更为谨慎,这才未曾把这份怀疑宣之于口。
定王朱慈炯要大两岁,也更坚强些,他摸了摸朱慈炤的小脑瓜子,一语双关道:
“父皇在京师时就极为不易,现在更是天下安危系于一身,炤弟见了父皇,当恭谨孝顺,好好替我们孝顺父皇才是。”
朱慈炤听的半懂不懂,懵懵懂懂的应承了下来。
再怎么不愿意,朱慈炤还是认命般,跟着陈默上了旁边的漕船。
这条漕船相对较小,好处是极为灵活,行船速度更快,刚离开码头,就与其他六艘差不多的漕船,组成一支小型快运船队,顺着北运河飞速南下。
如今虽然兵荒马乱,运河上的船队却在快速恢复。
尤其是自从朱友健离开天津后,周遭地区对大明的认同感急剧下降。
有着朱友健“奉旨投贼”的借口在,许多北地士绅几乎是公开的倒向顺军。
有些投机分子更是不要脸的大拍马屁,恨不得把李自成夸成古今少有的圣君。
用词之肉麻、鼓吹之卖力,便是秦皇汉武唐宗明祖来了,都要自惭形秽、自叹弗如。
似乎整个北直隶地区已经改头换面,都成了闯王的忠臣。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如今的北运河上,已经遍布南来北往的船只,似乎往日繁华的商贸也在飞速恢复。
陈默护送永王朱慈炤南下的船队,夹杂在来来往往的帆桨中,一点都不显眼。
刚出河西务没多久,陈默的快船就险些被一条巨大的花船撞上,为了免生枝节,陈默忍下怒气,硬顶着对面的辱骂,黑着脸闷头赶路。
两船相交而过时,陈默盯着花船上跳脚大骂的胖子,一下就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宋祖仁?这个崽种怎会在这里?”
陈默心中一动,莫名想到某种可能,心里却不由得想起叶凡,也不知道这个大憨子现在在哪。
高大的花船上,宋祖仁骂骂咧咧的目送着快船远去,周围的花魁娘子们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恐惹怒了这个喜怒无常的宋老爷。
同船的范永寸忍着不耐,强笑着打断:
“宋兄且息怒,河西务就快到了,等咱们手里的船都卖出去了,再回去找那些没长眼的贼厮不迟。”
宋祖仁听到钱的事情,果然收了污言秽语,转而得意洋洋的炫耀起来:
“怎么着?老夫没说错吧!那无德昏君不买我的船又如何,我转头就卖给闯贼去,价格还得再翻一倍!只要船在手里,还怕发不了财么?”
范永寸心中鄙夷,表面却故作好心的提醒道:
“宋兄慎言,这河西务距离京师并不远,少不得有李闯的亲信把守,若是被人听了去,这漕船的买卖说不得又要生出波折来。”
宋祖仁冷哼一声,傲然说道:
“便是听去了又如何?以前朱家人坐天下就离不开我们孔家人,以后李闯想坐稳这天下,也需少不得我们孔家人点头。”
宋祖仁大言不惭,说得好像孔家人可以一言而决,随意操弄天下的归属一样。
范永寸又不是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怎么可能会信这种鬼话?
尽管心中对此嗤之以鼻,但身负使命的范永寸面不改色的附和着,还时不时的吹捧几句,让宋祖仁越发骄狂。
等花船停靠在河西务的残破码头时,宋祖仁的狂妄已经到达了定点。
一下船,宋祖仁就骄横地叫骂起来:
“一群杀千刀的粗汉,瞎了你们的狗眼了,知道老夫要来,也不知道把码头修好来?”
李岩在前,红娘子与两位殿下在后,刚见面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这般辱骂,直接把李岩都气笑了。
脾气火爆的红娘子,直接抢上前一步,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你是来卖船的,还是来耍威风的?想卖船就好好学学怎么说人话,想耍威风,先问问老娘的鞭子答应不答应!”
宋祖仁一看见美艳的红娘子,眼神就是一亮。
可一看红娘子泼辣的样子,尤其是那甩得劈啪作响的长鞭,宋祖仁马上就萎了,一时间恼羞成怒,下意识的叫道:
“大胆!老夫可是孔家人,你这泼妇竟敢如此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