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裂土以酬

四月十九日，朱友健离开临清，再次坐船南下。

和在德州时一样，朱友健的船队在临清呆的时间并不长。

在这两个地方，朱友健都有派人统计仓储物资，每次看到送上来的报告，朱友健都想骂娘。

大明，其实不穷！

由天津、德州和临清三地的情况，可知大明各地官仓，都已经被蛀的千疮百孔，账目更是一塌糊涂。

但是，大明真的不缺粮食物资，只不过这些宝贵的战略资源，都被层层扒皮，被那些该死的蛀虫扒拉到自家仓库里去了而已。

更可笑的是，这些账目上被扒拉走，名义上属于某某权贵、官员或者士绅的物资，大多数都被存放在官仓当中。

由朝廷出钱养着仓丁，帮他们精心看管着。

而这一切，都是免费的。

只能说，大明的士绅统治阶层的贪婪无耻，早已经到了毫无下限的程度。

这些狗东西的名字，朱友健专门准备了一个小本本。

现在正是南迁的关键时期，尽量不要节外生枝。

等到时机成熟，朱友健就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而这个机会，应该很快了。

朱友健望着北方，思绪早已飘到了千里之外的山海关。

……

山海关依山频海，控扼险要，是大明长城防线的东部支点，辽东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屏障。

山海关城周约4千米，与长城相连，以城为关，城高14米，厚7米，有主要城门四座，箭楼、罗城、翼城、瓮城等防御建筑多种多样，号称“雄关天下第一”。

刘宗敏所率一万先锋，已经顿兵坚城下。

此时的大顺声势浩大，威名远扬，山海关内外人心惶惶。

刘宗敏乘机派出使者，四处劝降，城北翼一支明军举兵相应，归顺大顺，对山海关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局面对大顺极为有利，似乎整个山海关都城陷在即。

可实际上，自刘宗敏以下，先锋的精锐顺军一个个都在京师大发横财，此时已经没多少人愿意上战场拼命。

都说兵贵神速，可原本五天的行军路程，也被这支刘宗敏所率的这支骑兵拖拉到八天。

刘宗敏开始在山海关下耀武扬威时，其实李自成的十万大军也已经距离不远，只剩一日的路程。

他更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带着一万前锋，磨磨蹭蹭一路劫掠的时候。

四月十九日，星夜疾驰的满清前锋已经抵达连山。

此时的吴三桂部兵力不足，本部兵马只有精骑五千，感受到顺军的压迫之后，吴三桂在关内紧急征调乡兵两万。

再加上被他说服的山海关总兵高第等人，总兵力接近四万人。

然而，这些人仓促集结，未经训练，兵甲不足，士气低落，根本挡不住挟大胜之威而来的顺军。

吴三桂一边教人在军中散布“闯贼拷饷、劫掠百姓”的言论，将京师百姓的惨状大肆夸大渲染，恐吓军士民众，意图打消众人的投降思想，激起反抗意识。

另外，吴三桂换马不换人，亲自赶往连山，与早已等候在此的满清摄政王、睿亲王多尔衮会面。

大明的猝然崩塌、京师的迅速沦陷，以及顺军进入京师后的各种倒行逆施，也激起了吴三桂内心的野望。

关宁军也早就不是刚建立时，那支热血忠君、为国守边的辽东铁壁。

在一次次的政治博弈与军事失败中，关宁军迅速堕落腐化，变成了如今只知有将主，不知有朝廷的辽东将门的私军。

吴三桂似乎看到了问鼎天下的可能，家国忠义早已经被他抛之脑后。

一见到多尔衮，吴三桂就执礼甚恭，抢先长揖到地：

“末将吴三桂，拜见摄政王殿下。”

多尔衮哈哈大笑，上前搀扶住吴三桂：

“吴将军少年英雄，朕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客套了几句，谁也没有提及浩浩****杀奔山海关的李自成十几万大军。

似乎两人来此，就是为了交个朋友似的。

时间一长，多尔衮有些不耐，试探性的问道：

“大明无德，如今已失天下。李自成流贼一个，何德何能君临天下？以本王看，就是吴将军也比那个草寇更合适。”

在多尔衮想来，吴三桂都向他求援了，这个时候就应该谦虚推让，然后恭敬的说“摄政王当为天子”之类的奉承话。

到时候他就可以顺势应承下来，再以高官厚禄、王爵之赏笼络住吴三桂。

毕竟能受得住辽东最后的门户，吴三桂还是有本事的。

哪知吴三桂居然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故作谦虚道：

“王爷谬赞了，只是目前闯贼二十万大军压境，本将军独木难支，尚需王爷鼎力相助啊。”

多尔衮顿时黑了脸，这可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更让他气结的是，吴三桂似乎很擅长打蛇随棍上：

“满洲铁骑甲天下，若是王爷愿意派出三万白甲兵助阵，本将军有信心一战尽屠闯贼，为惨死在京师的君父报仇。”

多尔衮冷冷一笑：

“不见得吧，朕可是听说，大明皇帝替身假死，已经逃到天津去了。”

吴三桂想也不想，断然否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陛下已经在煤山殉国，此事天下共知。至于天津的跳梁小丑，不过是个胆大妄为的逆贼而已。”

不管是不是真的，在吴三桂看来，只有死了的崇祯才是好皇帝。

不然他哪有机会，道貌盎然的反攻京师？

短短几句话，双方都探知到了对方的意图，但谁也不可能让步。

吴三桂还在做着窃取天下的美梦，多尔衮同样决心入关争夺天下，两人的分歧不小，气氛不算融洽。

不过，面对共同的敌人李自成，双方还是勉强“裂土以酬”达成了合作的协议：

只要满清帮助吴三桂打败李自成，吴三桂愿以北直隶酬谢满清。

不欢而散的吴三桂很快就带着心腹家丁，疾驰而去。

“老十四，你为什么不留下这个南蛮子？”

说话的是武英郡王阿济格，多尔衮的同母兄长，老奴第十二子。

他的脾性粗暴鲁莽，脑子似乎也缺根弦，一直都对多尔衮不满。

多尔衮委任阿济格为先锋大将，却又阻挠他，强令他的先锋大军停在连山不许寸进。

这让满脑子杀进关内烧杀抢掠的阿济格，早就大为不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