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张家口
李自成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掉牛金星说的话。
他缓缓抬起头，用无比粗糙的大手挠头：“宰相，额总觉得你是大明派来的说客，若是大明真的那么强的话，他们为什么不能自己北伐，还要跟额一起北伐？”
“陛下所言不错，臣的确是大明的说客，但为大明说服陛下，是为了陛下，也是为了天下的黎明苍生。大明皇帝所言，臣虽然不敢苟同，但有一件事情确实真的——那位皇帝正在放权，”
“唐王现在手握三万大军，也可以调动运河一线的大明军队，如此权利，放在大明也就是开国时期的塞王，也没有几个有这样大的权利。”
“敢问陛下，若是来日大明真的有他们的新式火枪，可以轻松击败女真人的话，我大顺又以何等面目面对大明？说句不好听的，臣就算是投降大明，大明也不会追究臣的责任。但大顺上下，其他人都可以投降大明，唯独陛下不能投降大明。”
“一旦大明占据绝对的优势，我大顺的军队也会变得不可靠。”
“为今之计，只有陛下与女真人开战，证明自己的价值之后，做大明的蕃属国国王，或是塞王，出走海外。”
“你果然是给大明当说客的！”
李自成面沉如水，叫人看不出他的喜怒，但他心中的不安跟茫然，却被牛金星看的一清二楚。大家都是自己人，彼此之间的了解也胜过外人，牛金星自然知道这样一个人在当下这种局面下的心情。
“说吧，大明给你什么价码？”
牛金星苦笑道：“那大明皇帝强势的很，臣根本说不上话，人家有自己的打算，根本不想跟我大顺有太多接触。就像陛下说的那样，大明皇帝给臣一万户百姓，再给臣一个小岛，让臣坐小国国王。而陛下的话，大明皇帝给陛下的是大顺所有军队，家眷，以及愿意跟随陛下离开的所有百姓。”
“据大明皇帝说，海外有比大明还大的岛屿，也有无人占据的陆地，这些地方若是可以陛下占据，重新建国，三五十年后，究竟是大明更强大，还是大顺更强大，天知道。”
牛金星对大明有几分信心不假，但对李自成他还是充当了一个谋主的身份，在其切身利益上面帮他说话。
毕竟李自成越厉害，自己的好处也就越多。
不管是帮大明还是帮大顺，只要不损害自己的利益，他都可以帮。
他不缺钱，缺的是机会。
大明皇帝都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饼，自己的恩主李自成肯定不会少给自己好处！
但这一次，他注定要失望了，李自成思索这眼下局势，以及大明凭什么拿出这么多好处利诱自己的下属，以及自己。
他不明白，大明从哪儿弄来那么多土地，朱友健又是怎么敢把权利分散出去的。
“陛下，臣以为大明这一次是真心这样做的， 因为大明之外的土地广袤，那么多地盘给别人占了，跟咱们自己人占据，始终不一样。何况大明鞭长莫及，根本管不了数千里之外的地方。更别说咱们去要坐船半年一年的地方，大明能管到咱们吗？”
李自成有些意动，毕竟现在的局势就是这样，对自己而言，大明女真那个都不好惹，自己还不能得罪大明，只能跟女真交锋。
现在好了，无论是在赢了，还是输了，都打不过大明，给人作了嫁衣。
偏偏就在李自成不认命，想要最后一博的时候，大明送来的消息却是让他意外的很。
塞王，番邦小国，无论哪一个，对现在他的都有极大的**。倒不是他不想推翻大明，而是现在想要推翻大明，比前几年的难度更大。
天下人都知道了大顺是什么底色，士绅，百姓对大顺没了多少期待，只剩下麻木。
任何封建王朝本质上面没有任何不同，大顺用的还是大明的那一套，让他们自己从零开始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秩序，那是白日做梦。
到现在为止，大顺军队都没有一个纲领，他们是为了活命而造反，活下来之后该做什么，他们从未想过。
甚至是否进行改变，他们都没考虑过。
过去官老爷欺负自己，现在自己当了官老爷不欺负人的话，那自己当官老爷的意义何在？
怀着各种心思的人比比皆是，他们对大明，对现状固然不满，但更多的是不满自己没有做人上人，自己没有去欺负别人。
真正想要改变大明众生疾苦的人，少之又少。
李自成不得不承认，在眼下局势下，大明不需要大顺就可以获得战争胜利的前提下，大明的开价他很满意。
出于男人的自傲，他却不容许自己被人怜悯，他不承认自己动心，也不想被怜悯。
他想要真刀真枪的跟女真人干一架，将这些人全都打垮，一雪前耻。
至于大明，就看着一次大明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了。
他这样想着，也说道：“既然要彻底封锁张家口，那额现在北上，前往张家口，伺机而动！”
张家口是长城防御的一环，也是草原进入京师的重要通道。
当下张家口谈不上繁荣，已经被战争摧毁。在女真跟大明开战之前，大明跟鞑靼人的关系忽然好转，双方开始互相贸易。
但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却是这个时代跟草原最紧密相连的地方。
随着女真跟大顺的战争开启，此处愈发凋敝，别说是人了，方圆数十里都见不到一个活物。除了女真人的屠杀之外，更多的是此处本就是大明的边塞之地，没啥人，现在更是变成了荒地。
大顺军队按照计划出现在张家口的时候，女真人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们没办法在广袤的无人区当中建立自己的统治，只能优先在大城市驻扎，像张家口这样防范草原跟女真人的军事要塞，他们自然是放弃了。
张家口，张家口，这里最开始的时候就是长城的缺口，想要在这里构建防御，那自然不是一件难事。
事实上，大顺军队收到的命令就是修缮长城，堵住女真人回家最近的路。
女真人固然可以走宣府大同回到草原，但跟最近的张家口相比，那自然是太远了。
而且宣府大同现在都是大顺军队控制的地方，双方都在拉锯。
自始自终，多尔衮都没想过自己的后路被截断的麻烦，他此时此刻想的是辽东再度被大明袭击一事。
老是说，辽东被大明袭击也不是一年两年的时候了，之所以现在受人关注，纯粹是现在女真人日子好过了，也要考虑一下自己家是否安全。
作为大清现在的摄政王，多尔衮固然高人一等，但也需要为女真人负责，女真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要参与其中，满足大多数人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