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我也可以爱大明
宽敞的厅堂当中，郑成功跟赵子琪对坐，两人一老一少，官职倒是差不多。尤其是当还是乱世，有军队的人说话的声音也能更大一点。
在实力对比有明显差距的当下，赵子琪说话越来越软，变得柔和起来。倒不是他真的是一个温和的人，而是他知道自己无法影响郑成功，更无法影响远在徐州的大明皇帝。
想到这里，他愈发头疼，现在江南士绅在大明已经没有了话语权。
一旦江南士绅想反对大明的政策，大明军队立马会南下镇压。
在短时间内他看不到任何胜算，看不到希望。
说不定只能等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等到大明皇帝朱友健死掉之后，新一任的皇帝软弱无能，江南士绅为主的文官才能获得更多的话语权，掌控朝廷。
他在心中暗暗嘀咕，觉得自己活不到那一天了。
想到这里，他反倒释然起来，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自己死后的事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把握当下就好了。当下大事就是抱紧大明皇帝朱友健的大腿。
于是乎，他深吸一口气道：“大木，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我好好说说陛下到底想要做什么？”
郑成功放下茶杯，正色道：“陛下所向无非是让大明再度强大起来，而大明想要强大起来，就得自上而下的进行改革，将大明的弊端全部剔除。如果无法剔除弊端的话，大明改革与否又有什么意义？”
“改革这个东西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大木，你真的觉得比较能够改革完成了。”
面对干爷爷的问询，郑成功反倒是信心十足：“陛下就算不能将所有问题都解决掉，但只要把几个问题解决掉，有些事情便迎刃。而解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无非是钱粮问题，钱粮问题好解决的。”
“陛下有海贸，也有盐商，还有在徐州的手工业，是不缺钱的。要是陛下缺粮食的话，粮食可以从海外运输，从安南从别的地方都可以运输大量粮食到大明。但大明现在的问题不是没有钱粮，而是分配不均，以及优待士绅。”
“干爷爷，如果陕西等地的士绅对百姓好一点，他们根本不会被杀的灭族。现在北直隶许多士绅豪强倒在了女真人的刀下，一旦女真人赢了，你我能好过吗？”
赵子琪叹了口气，这些问题他们都私底下讨论过，但没有人愿意让渡利益，知道问题在哪是最简单的一步，想解决问题才最复杂最麻烦的。
更何况江南士绅大多都认为女真人跟大顺以及大明没有什么区别，他们始终需要有人帮他们统治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士绅就是新的统治者最好的选择，千百年来这片土地都被士绅协助统治。泽还没人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也愿意进行利益交换，对新王朝忠心耿耿。
“何况有陛下在，他们赢不了，等陛下赢了之后，干爷爷您再靠拢陛下的话，还能分到什么？”
“干爷爷现在是我大明金陵户部右侍郎，是户部官员，只要您配合一下，今年商税增加，您一定能够加官进爵。大木愿意上书朝廷给陛下送去一封私信，让陛下知道干爷爷的赤忱之心。”
“好好好。”
赵子琪这下总算满意了，东边不亮西边亮，他虽然没有办法获得士绅的支持，但有朝廷的支持也可以让自己更进一步。
“既然朝廷要查税收，那暂存在户部的各种账册正好作为参考，看看这些商人到底少交了多少税款，有多少是免税的？”
大明的税赋很复杂，有实物税也有免税，也有折算。
哪怕是张居正的一条鞭法之后，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仍旧存在。
甚至一条鞭法让百姓缴纳钱，而非是粮食，反而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一年粮食最便宜的时候就是缴纳税赋的时候，士绅跟官员合作，大家一起勒索百姓，逼迫他们现在就交税，百姓哪怕知道后面粮食价格会上涨，仍旧为了交税，而降粮食便宜出手。
甚至朝廷有时候收税收的是大明宝钞。
不值钱的宝钞百姓寻常不用，士绅囤积之后，高价出售宝钞，让百姓卖了粮食，还得买宝钞。
佃户种一年土地，亏损也变得比比皆是。
反倒是士绅免税，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还想要逃避自己的责任。
“就像现在陛下要的就是大明士绅站在大明这边，尽一个大明百姓应该达成的义务。干爷爷，如果一个人他祖祖辈辈都不向大明交税的人，他如何证明自己是大明百姓？大明需要保护他吗？他已经放弃自己的义务了。大明自然没有保护他的理由。”
“盛世的时候朝廷容得下几个蛀虫，乱世的时候朝廷容不下这些蛀虫。”
郑成功的话斩钉截铁，让赵子琪的思绪陷入停滞。他当然明白朝廷为什么要对这些人下狠手，还不是这些人做的坏事太多。
至于没有交税的人，是否能免费获得大明的保护，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这是哲学问题。
出于当前身份的变化，他也斩钉截铁的道：“陛下所言甚是，这些人没有交税自然不算大明百姓，自然不会收到大明庇护，眼下乱世，这些人就该死。不交税的人，他们有什么资格继续在大明的土地上耀武扬威？这些人跟蛀虫有何区别？”
郑成功愣住了，这些话都是大实话，但是从自己干爷爷嘴里面说出来，有些不对味，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很难相信一个官僚能说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而且还是站在他们最不信任的大明皇帝立场上说出这番话。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赵子琪也看到了郑成功满脸不信，当下他咳嗽一声，尴尬道：“大木呀，我也是一心为公，只是在金陵就得受到江南士绅影响，有些事不是我想做就能做的。现在有了朝廷支持，有了陛下作为后盾，我也能做一些遵从内心的事了。”
“长江贸易的商税我一定会跟户部尽快整理出一个大概数目，到时候朝廷收税必然是在这个数目往上2~3倍，若是少了必然有人偷税。”
“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大木，还有刑部处理，刑部尚书是我的老朋友，他会给这些人一个公正的审判的。”
“不瞒你说，这江南官员对朝廷对陛下都忠心耿耿，只是过去有人从中作梗，不能表明忠心。”
郑成功真不信自己干爷爷赵子琪说的话，但他又相信赵子琪说的都是真的。毕竟大势所趋，没人会傻乎乎的螳臂当车，对抗大明朝廷。
他们只是精致利己主义者，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