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战争来临
然而就在曲阜内死寂一片的时候，兖州府治所滋阳县此刻却是没人能睡着。
白日有人劝降，却被乱箭射走之后，女真人固然没来了，但也让兖州知府秦衡源心惊胆战。
现在他后悔，十分后悔自己没有投奔徐州的崇祯皇帝朱友健，也后悔自己没有南下。但凡二选一，自己都能安然无恙的回家。
随着女真人南下，幻想破灭，现实压得他喘不过气。
滋阳县跟曲阜很近，两者相距不过数十里，女真人的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杀到滋阳下。
“大人，时辰不早了，您早早的休息吧。”
秦衡源苦着一张脸，却不敢得罪眼前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明御林新军当中的校尉参军宋扬。
此人麾下有足足三千军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滋阳，在关键时刻接管城防。
纵然他不懂军队，也知道此事的可怕。
好在，他清楚对方需要自己稳定民心，发动百姓协助城防，不然的话自己早就被关押起来。没有一个皇帝会容许自己麾下有不听话的文官，政治斗争是阳奉阴违，而非是听命不尊。
“陛下仁慈，若是此番您能做出成绩，末将也会上书朝廷，不让秦大人您立功不赏。”
“多谢将军。”
秦衡源苦笑着叹气，他知道对方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但他不在乎。大明的审判还很远，但女真人的审判确实近在咫尺了。
“军队怎么样？”送走秦衡源之后，宋扬一改刚才的和善，而是一脸肃容，好像一尊神像一样，不动如山。
“老卒可用，本地军户军心还未安定，让他们上战场，他们可能会哗变。”
“那就召集他们上校场。”
宋扬紧咬牙关，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指望军户跟女真人正面厮杀，那是白日做梦。双方无论是战斗力，还是装备，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哪怕是守城，军户都没办法做到跟女真人一换一的，更别说是野战了。
不幸当中的万幸，滋阳是府城，规格高于县城，城墙宽度，厚度，高度，都让这一座小城变得坚不可摧。
在这个时代攻打这样的坚城，自然不是容易事。
即便如此，三千人还是不够，除了从军户当中招人之外，他还准备从民夫当中挑选一批人上城墙协助防守。
没有甲胄也不碍事，顶着半扇门也能挡住女真人的弓箭，在城墙上泼洒热水，滚油。
“他们召集俺们作甚？”
“听说是人不足了，要发钱招募人跟他们一起上城墙。”
“多少银子一条命？”
“不知道，听说南边的皇帝老儿不缺银子。”
校场当中，军户收到消息之后并无多少惧意，反而跃跃欲试。大多数军户都穷惯了，他们才不介意用自己的烂命换点钱，让自己的家人过上好日子。
他们摩拳擦掌，纷纷上前，想要在校场上面领饷的时候，却见东边忽然亮了起来。
七八支火把打头，将半亮不亮的校场一角点亮，随后是十余人簇拥着一个身着山文甲的将军而来。
再往后又是十余支火把。
一共十几支火把跟在宋扬身边，一直到了校场之上，这才一一排列，照亮点将台。
旋即又是无数脚步声响起，无数军士抬着一个个大箱子而来，将其放置在点将台一角。
“那是银子？”有人发现箱子的沉甸甸的，本能的想到了箱子里面一定是装满了白银。
“一定是银子！”
“发财了发财了！”
点将台上，宋扬不动如山。他知道下面的军士没有规矩，事实上军户那有什么规矩，都是得过且过。
现在陛下整顿军队，也有许多人反对。哪怕是钱给够了，也有人不满，觉得往日清闲。
好在，大多数士卒其实是明白规矩的，极少数人发牢骚，却也不肯离开军队。大明军队此刻是严进宽出，任何人符合条件的人都需要经过层层筛选才能加入军队。
但想要离开军队，那太容易了。
朱友健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自己的规矩，索性给了他们离开军队的权力。但到现在为止，也没人愿意离开军队。
大明军队都是穷苦人家出生的人，他们除了当兵之外跟本找不到一个能赚钱的工作。眼下乱世，种地都种不了。
不过军士们很快发现，点将台上的人并未呵斥自己的种种行为，而是不动如山。他们醒悟过来，纷纷拉起身边的人。
一个接一个的人安静下来，他们在金钱之前学会了一件事情——闭嘴。
军队闭嘴之后，宋扬才笑道：“很好，比本将想象当中还要强一点。本将以为你们跟哪些老卒一样。在校场晒一天太阳才明白校场禁止交头接耳。”
“你们继续吵吵闹闹下去，本将就陪着你们在这里，等到天亮，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你们这样的兵，本将用不起，给你们的银子，只能用来招募民夫，为陛下坚守滋阳，等待援军。”
宋扬的声音高昂，每一个字眼都有金钱的魅力，每个人听了之后，都不敢笑了，更不敢说话。
“老子也不瞒着你们，今天老子来这里目的是坚守滋阳人员不足，老子需要从你们这里募兵。”
见到宋扬从本将变成了老子，在场的众人也是松了口气。他们不怕粗口，反倒是不喜欢有人打着官腔。
“从现在开始，愿意上城墙作战的，编入主力，待遇跟俺们一样，先拿安家费，第一个月的俸禄，死了有抚恤。咱们登记造册之后，就算全他娘的死了，日后陛下北伐，俺们的家人也能过上好日子。”
“不愿上城墙作战的，一人一两白银，就当是给他们运输物资的运费。”
“将军，上城墙能拿多少钱？”
“十两白银！”
“十两？”
十两白银在这个时代并非是小数目，江南熟练的纺织工人，一个月也就二两白银，军户更别说了，能吃饱就算不错了，想要钱，哪是做梦。
即便如此，在江南之地，一个纺织工人一年也攒不下来十两白银。
但现在，有人将他们一年收入给他们，并且死了还有抚恤。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愿意上城墙的人登记造册，只要一千人！”
“？？？”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随着乱世开启，只要一口饭，大家都可以当兵，也能当逃兵。兖州府的军队从最初的千把人，现在已经有了接近三千人。
哪怕这些人没有战甲，只有一把长刀防身，但他们现在就是军队。
如今三选一，他们这些人自然是如遭雷击，紧迫起来。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死寂一片的夜忽然喧嚣起来。
“敌袭”声夹杂着角号声，将滋阳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