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人心思变
说到底，大明制度之下，任何家族的崛起，必然会分走其他人的蛋糕。大明从开国到现在，蛋糕不但没有做大，分蛋糕的人反而不断增加。
在眼下的局面下，注定孔家投奔女真人的举动，会让大明许多人从现实层面考虑问题。
士绅才不在乎大明百姓的生死，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孔家效忠大明还是大清，都不影响他们的生活。
但若是孔家的地位被提高，获得朝廷重视，那就影响到自己的利益了。
尤其是现在，大明孱弱，女真人崛起，闯贼也在侧。孔家这些老不修自然有了选择的余地，大家都会拉拢他们。
若非如此，崇祯皇帝也不会纵容孔家了。
但这一次，孔家倒霉了。
女真人一旦进入曲阜，那就注定孔家没办法超然，而是必须选择女真人。
济南府，乃至于整个山东的士绅，都会天然的站在大明崇祯皇帝一边。
许多原本对崇祯皇帝朱友健不屑一顾的人，知道孔家人的选择之后，也会旗帜鲜明的站在皇帝朱友健一边。
不管孔家人是什么货色，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大明文官明面上都是要脸的，年轻士绅不懂大明的潜规则，会更加忠君爱国，而非是将自己跟家族的利益放在首位。
“熊大人，你既然想要投靠大清，我也不拦着你。但你想要将济南府献给大金，那我不同意。”
卢芳再度开口，他很清楚这位熊新宇熊知府是有雄心壮志的，要不然也不会在金陵朝廷跟徐州朝廷当中两不相帮，把人得罪死了。
其人无非是想要顺军南下的时候，投靠大顺。结果大顺没来，自己还把金陵跟徐州都得罪了。
若非是济南府现在所处的位置实在是太尴尬，只怕他早就被人换了。
大明文官都是聪明人，都看得出来济南知府的位置尴尬，都怕自己抵达济南之后，女真人或是顺军，甚至崇祯皇帝的人来。
不管谁去，都得面临失业，被打击报复的凶险。
他们又不傻，当然会在这个时候拒绝一切北上的官职。
现在熊新宇投奔女真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得罪了所有人之后，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向北。
但他又猛地发现，好像大概，这济南府内，也并非是人人都愿意跟自己向北而去。
“卢芳，你这厮莫要害人。一旦大清军队南下，横扫四方，济南府能守几日？到时候战端一开，必定血流成河，到时候满城百姓都会死在你的一念之差当中！”
“熊大人，你敢保证你北上女真人就会重用你？还是你敢保证我等投降女真人，给人做狗，女真人就不问我等要钱，要人，要土地，要女人？”
卢芳眼中尽是冷色，所说的话跟大明现在许多士绅说的话一样。
原本时空当中，女真人一路向南，所向披靡，这次让许多地方不敢抵抗。可现在丢了一个北直隶，大明跟大顺主力还在，女真人的威胁无形当中被消减了。
甚至同时期的女真人势力是比不上历史上的。
每时每刻，大顺跟大明都在消耗女真人的鲜血，用不间断地小规模作战，给女真人放学。
哪怕这种作战方式下，大明跟大顺的损失都不小，但他们消耗得起，反倒是现在占据主动的女真人，他们消耗不起。
无论是人力物力，他们都跟大明大顺相比，占据下风。
要知道，北直隶在大明虽然是首都所在，但许多物资都是靠着运河运输，才能维持，本地造血能力不足。
现在女真人以杀止杀，反倒是让反抗变得激烈，大量人口的损失固然减少了物资消耗，但也让这片土地上的产出减少。
这也就导致，女真人对新占据的土地更加苛责，想要更多的东西。
隔了一条黄河，济南府的士绅当然知道女真人是什么货色，他们过去不说，不代表他们现在能够容忍女真人踩着自己的头。
更别说卖掉自己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跟自己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外地佬。
“跟他们啰嗦什么，主子他们随时都会渡过黄河，不服就全都杀了！”
“杀，你倒是杀杀看！”
那卢芳一边后退，一遍有人上前，将其护住。
更多人缓缓从腰间抽出长刀，开始对峙！
别看今天是临时大家聚在一起开会，可在开会之前，他早就知道议题是什么，带够了人马，为的就是在这个时候自保。
不过现在，这可不只是自保了，而是自己将要掌握济南府。
虽然那卢芳不知道自己要投奔金陵还是徐州，但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跟大明挂钩，不管大明的皇帝是谁，自己都要是济南府的大族，自己就是济南府的土皇帝。
谁能满足这一点，自己就跟谁。
哪怕他知道这不现实，但幻想还是要有的，万一自己留下大功，日后跟那些海盗一样，可以与国同休呢？
“你敢拔刀！”熊新宇身后的一个文官胆寒，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熊大人。
计划已经完成大半，只要能够策反济南府，大明就腹背受敌了。
到时候山东会成为大清的地盘！
他可是山东巡抚王拗永的人，是李山！
“此人我倒是没见过，你是女真的走狗？”
“放肆！”
“杀了！”
卢芳懒得多说：“反抗者拿下，不反抗的留他们一条狗命，日后说不定用得上。”
“是，老爷！”
数十人手持长刀向前，熊新宇身边的人哪见过这阵仗，他们顿时心惊肉跳，纷纷后退，将熊新宇护在身前。
这些人以外地人为主，他们压根没想到本地人会如此激烈的反对。
“卢老爷，咱们都是自己人，让他们收手吧。万一女真人南下......”
“万一他们南下，也得先打下德州。李岩只要还在一日，女真人又如何全心南下？那伪王多泽既然去了曲阜，那就不会有女真人来济南府。现在女真人的目光都在曲阜，若是孔家投奔女真，大明朝廷必然有所针对，到时候在言其他。”
卢芳一锤定音，让所有人醒悟。
是啊，女真人就算南下，也要走德州。而且人家主力也就三千人去了曲阜，沿途都没有军队驻守，怎么可能分兵来济南府。
更别说济南府是坚城明成祖朱棣靖难的时候，打了好几次，愣是没把济南城打下来。现在女真人再强，还能一鼓作气拿下济南府吗？
卢芳等人虽然没有现在就做选择的勇气，但也心中暗自倾向于徐州的崇祯皇帝。
他们才不管皇帝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能不能被保障！
他们才不介意统治自己的是大明，还是大顺。
“饶命！”
那些济南府官员也听到了这话，顿时意识到自己没有援军，顿时哭天喊地，压根不敢反抗。
李山更是被五花大绑。
此人没被杀，反而比杀掉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