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阿巴泰的困境
凤凰城最初时，仅是朝鲜贡道上的驿站，后来因女真人的不停袭扰而逐渐加固，最后升格为辽东南地区的军事要地。
嘉靖四十四年，为震慑女真各部，大明朝廷将辽东右卫的治所迁至凤凰城，统管着东至宽甸、西至庄河萧家岛、南至海、北至本溪的广袤地域。
天启元年，老奴全面攻占辽东，凤凰城在守将王元忠的率领下开城投降，自此失陷于后金。
仅仅五年之后的天启六年，在老奴的残暴统治之下，凤凰城中的汉民百姓逃散一空，这座辽东南重镇更是一度沦为废墟。
直到皇太极继位，一改老奴的血腥暴虐，并颁布各种安民、垦殖措施，凤凰城才逐步恢复人气。
出于对凤凰城的重视，在崇祯十一年时，皇太极还曾经派郑亲王济尔哈朗出镇此地。
如今的凤凰城墙高池深，内部更是商铺林立，俨然是一副海东大城、辽南重镇的模样。
可最近这段时间，整个凤凰城都风声鹤唳，被恐慌所笼罩着，各种流言蜚语让城中的鞑子们提心吊胆。
“不好不好了，毛砍头又回来了。”
“毛砍头？二十多年血洗了镇海堡的毛砍头？”
“什么毛砍头，是明狗皇帝派来的郑砍头！我听说他都把镇海堡打下来了。”
“嘶~那不是跟毛砍头一样狠？”
“狠？郑砍头可比毛砍头狠多了！满镇海堡的人都被他杀的一干二净，就连附近的九连城、大东沟那些村寨，一个都没放过，全都杀的人头滚滚的。”
“长生天啊！镇海堡距离凤凰城不过一百多里地，那岂不是就快杀到咱们这来了？”
……
原本这样的流言，如今这个“八旗满万不可敌”的年代，是没有说服力的，也根本不可能传扬开来。
可架不住大明水师闹出的动静大啊！
凤凰城里的原住民是辽东汉人，如今不是被老奴杀绝了，就是逃到不知道哪去了。
现在住在城里的鞑子，大多都是最近这十几二十年，跟随着满清扩张的脚步，立功受赏后慢慢充盈进来的。
这些军功受赏的鞑子，基本上都被赏赐过大量的土地，按照就近分配的原则，田庄什么的都在凤凰城周边。
有些人的庄子太靠近海边，基本都没逃出过水师官兵们的毒手。
抢到银子都能发下来，这些家伙前不久还是海贼，匪性犹在，抢掠抢的可欢了。
被他们祸祸过的鞑子数不胜数，受害者中有住在凤凰城里的，一点都不稀奇。
这些受害者其实还算好的，只是有些钱粮上的损失。
最近从沿海地带逃离，躲进凤凰城的难民才叫惨。
他们的家园大多毁于明军的炮火，钱粮更不用说，几乎全都被明军水师陆战队一扫而光。
更悲催的是，还有许多人的亲人都没能逃出来，不是死在明军手里，就是被当牲口一样押上船，不知道关哪里去了。
当阿巴泰亲率一千精骑，日夜兼程地赶到凤凰城，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片人心惶惶的局面。
“唉！还是来迟了一步！”
阿巴泰刚叹息完，人就难以忍受的猛咳不断。
随身扈从的岳乐顿时大急，赶忙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给阿巴泰服下，一边还不住的埋怨：
“阿玛，你这是何苦呢？既然他们家不待见咱们，咱们何必为他们家的江山如此拼命？”
阿巴泰把药丸和着药酒一起吞下，没好气地瞪了岳乐一眼。
他总共有五个儿子，但眼前的老四岳乐却是最得他喜爱的，平时也一直带在身边。
与意气风发、带兵南下的博洛不同，尽管岳乐在兵事上的天赋更高，但他一向对皇太极的苛待心怀不满，一直不愿主动效力。
这一次还是不放心阿巴泰的身体，岳乐才会随父从征。
想到爱子的孝心，阿巴泰的眼神也和缓了下来。
只是他也有他的无奈。
如今的阿巴泰，已经不是当年勇猛无双的七贝勒，而是病体沉疴、垂垂老矣的饶余贝勒。
原本阿巴泰的身子就已经很差，这一次为了稳定辽东老巢，更是不辞辛苦，带着兵马日夜兼程。
除了要赶路之外，阿巴泰还要忧心辽东的局势。
他很清楚，为了能入关争夺天下，多尔衮几乎尽起八旗精兵，留在辽东的兵力极其有限。
若不能快速稳住局势，被明军杀进内陆腹心之地，甚至攻下盛京，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即便入关的多尔衮能击败李自成，稳住京师，对满清的威望也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所幸阿巴泰走的快，赶在郑森之前抢先抵达了辽东。
他是先带兵入的盛京，留了一千精兵在那里，协助牛录额真托克雅防守老巢之后，立马调兵遣将，分守盖州、海州、金州和旅顺等要害之地。
而阿巴泰自己，则带着最后的一千精骑直趋凤凰城。
原本阿巴泰所预料的最好的情况，就是明军水师不善陆战，只是仗着船坚炮利袭击一些沿海村镇。
如果是那样的话，不管是对满清还是对阿巴泰本人，都是最好的局面。
奈何天不遂人愿，阿巴泰刚到凤凰城，就听说了镇海堡失守、纳海吐血而亡的噩耗。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明军水师爆发出来的战斗力。
既能分兵袭扰各地，又能聚兵一处，在镇海堡外阻击纳海的败兵。
从汇总来的消息分析，阿巴泰只觉心底发凉：
莫非大明真的气数未尽？
否则怎么会在大清铁骑横扫北方，有席卷天下之势的时候，又从南方冒出来这么一支足以改变战略态势的水师？
阿巴泰心里清楚，别看他带了两万兵马回守辽东，但其中只有八千可用之兵。
剩下的那一万多人，在战事顺利的时候还好，能为八旗骑兵起到很好的辅助作用。
但是，一旦局势不利，阿巴泰根本不敢保证这些人会不会暴起作乱。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辽东汉人！
当年老奴做的孽，乃至这么些年八旗大爷们仗势欺人，骑在这些辽东汉人头上作威作福，可都是早就埋下的祸根！
阿巴泰和很多其他八旗贵族一样，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信任过这些归降的汉军。
也就是说，他手中真正可靠的兵力，只有一万多人。
别以为一万人很多，阿巴泰既要小心提防那些汉军汉民，需要防守的沿海要地就有七八处！
一万多人分守各地，平均下来也只有一千多人。
而明军的水师，又已经展现出极强的机动性，随时可能出现在沿海的任意一个地方。
这就是纳海必败之处，也是阿巴泰如今所面对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