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兵变由来
高唐州位于德州之南，与临清各居东西，保护着德州守军的后路。
然而，数日之间，城头变幻大王旗。
由朱友健亲授的“明”字大旗已经不见踪影，而今高唐州城头高高飘扬的是“清”字大旗。
高大的城墙上，每一个城垛后方都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将士，一队又一队的巡逻士兵往来交错，严密地守卫着这座刚刚经历过血腥清洗的大城。
紧闭的城门不远处，数十个大小不一的营寨猬集在一起，如同一块块大大小小的恶疮烂疤，密布在高唐州城外。
这些营寨毫无章法，打着旗号也各不相同，除了最外一圈对切着各种拒马和杂物之外，其余各处都只是胡乱用竹子木头或者荆条，随意弄了些栅栏了事。
之所以如此敷衍了事，只因为这些肮脏混乱的营寨里，驻扎的都是各地豪绅派遣而来的“保境军”。
王、张、李、刘、孙、赵、杨、陈、徐、马……
几乎有头有脸的豪绅大族，他们的旗号都能在这些营寨里找到，毕竟保境军，本就是这些山东豪族，为了保境安民、除奸卫道而组建的。
“哈哈哈，小娘子，你跑什么？”
突然，靠近城墙处的一处营寨里传来一阵喧闹，一个衣衫不整的妇人跌跌撞撞的跑向城门，似乎在盼望有谁会伸手搭救她一把。
然而，那扇高大而冰冷的城门丝毫未动，城墙上的“王师”，也无人多看一眼。
妇人发出凄厉的哭嚎，最后被那些追上来的保境军给拖会营去，没多久这哭声就戛然而止了。
城楼上，高洋看着这一幕惨剧，心中既焦急又惶恐。
他本是高唐州人，在战乱中身不由己，四处流离，机缘巧合下入了金声桓的军中。
上次在临清定计时，高洋得知李山所部要去高唐州建立后防营地、策应德州，便主动报了名。
这两个多月，高洋真正见识到了“天子门生”的厉害。
他们这一千人刚到高唐州时，不出意外的被当地官府和士绅所排斥了，就是本地百姓，也避之如蛇蝎。
然而，短短数日的功夫，仅仅靠着李山四处拜访，当地的士绅豪族在他的游说之下，就纷纷改变态度。
虽然不至于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但是采买粮草与军资，却是变得十分顺利起来。
而且，为了稳固高唐州的防御，李山还竖起招兵旗，很快就招纳了五千多青壮来投。
现在想来，怕是当时这狗贼就勾结上了这些大族豪绅，开始包藏祸心了。
高洋永远也忘不掉，六日前那个流血的夜晚。
最开始，只是一些本地新兵中的刺头闹事，局势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当他们这些担任教官的老兵，开始维持秩序时，以前被管的很服帖的新兵们，突然暴起发难。
高洋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旧日同僚，被人数远多于他们的新兵淹没，全都稀里糊涂的做了糊涂鬼。
高洋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他在兵刃加身前，可耻的降了。
也许是他的乡音，激起了乱兵们的乡谊，也为他自己赢得了活下去的机会。
高洋备受煎熬地等了一夜，再次看到李山时，他正义正辞严，历数皇帝七大罪，而后便将高唐州本地的士绅们请了出来，让他们来安抚百姓。
是的，安抚百姓。
每一个参与其中的士绅大族，都有自己的私兵。
他们安抚百姓的方式，就是成群结队的闯进百姓家中，抢光他们的钱粮，烧掉他们的房屋，逼迫他们加入到保境军中来。
这条绝户计逼得百姓们没有选择，只得全家投军，被迫加入到保境安民、除奸卫道的“大业”中来。
因为找到了同乡的旧识，高洋因此获得了更多的信任，还成了一名统领五十人的总旗官，负责防守城墙。
——可笑的是，他们防守的对象，是那些刚刚被他们裹挟，新加入进来的“大军”。
“开城门！”
高洋走神了太久，被这突然而来的命令吓了一跳。
转过头时，正看见满脸冷漠的李山，用冷酷之极的眼神从城头的守军身上掠过。
高洋心中一惊，明显感受到了李山的不满。
他不敢再胡思乱想，赶忙收起小心思，目不斜视地挺身立正。
“扎扎扎~”
沉闷的木头摩擦声中，高大的城门被打开，吊桥被拉起，整理好衣甲的李山，在一众部将校尉的簇拥下，披着猩红的斗篷，大步走出城门。
此时的城门外，数十辆马车逶迤而来。
为首的是一辆高大华丽的马车，四匹壮硕的拉车骏马浑身洁白，趾高气扬的停在城门口。
早等候在此的李山，立即上前，毫不犹豫的大礼参拜：
“无能弟子李山，拜见恩师。”
马车的轿帘被人从内掀开，王鳌永在里外数人的帮助下跳下马车，刚一落地，大清山东巡抚便发出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李子巍，你果然是老夫最成器的弟子！”
李山不敢起身，叩头再拜：
“弟子有罪，竟流落徐州，为伪明昏君所驱使。”
王鳌永笑的更大声了，亲自上前将李山扶起：
“子巍你能迷途知返，已是难得。如今更是力挽狂澜，救山东数百万父老于水火，又何罪之有？”
与王鳌永同行的一群士绅，这时候也纷纷奉上马屁：
“李贤侄一战定乾坤，是我大清的功臣才对。”
“不错！身居贼营而心向大清，更立下不世之功，王巡抚有此佳徒，实在是让老夫羡慕啊。”
“李贤侄反戈击贼，既保江山，又保名教，如此大功，应该早早上奏朝廷，请摄政王陛下恩裳才是。”
……
王鳌永嘴都笑歪了，牵着李山的手都不舍得放。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使出浑身解数，又是豁出老脸去找谢陞帮忙，又是纡尊降贵的拉拢刘泽清。
结果不但没能挡住明军的援军，还把刘泽清的狗命都搭了进去。
本以为只能灰头土脸的去见博洛，被那些高高在上的满州贵人讥讽嘲笑了。
没想到居然有人告诉他，明军镇守高唐州的主将李山，是他当年还未考中功名前，教书启蒙过的一个小小顽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