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舍命一搏
与此同时,东水门外,一条深沉的暗影匍匐在夜幕中,如同一条蜿蜒的长蛇。
这里是会通河的旧河道,夏季的时候虽然有水,但是并不深,既可以掩藏骑兵的动向,又不至于妨碍马匹的通行。
此时,刘泽清领着五百骑兵,正潜伏其中。
“怎么还没有信号!”
刘泽清身边,一名身材高大的壮汉不耐烦的抱怨着。
其他人和他一样,都十分焦躁,只不过慑于刘泽清的**威,不敢出声罢了。
刘泽清心中不喜,杀机悄然而生,又飞快的放弃。
此人是郭升旧部韩靖,当日故城河边,郭升部被豪格的骑兵冲的七零八落。
虽然在随后的战事中,曹友义与李岩布下暗手,给了满清骑兵当头一棒,险些大溃,豪格都受伤逃遁了。
战事虽胜,可郭升的威信也已经跌落谷底,属下大小头目不服之人越来越多,韩靖就是其中之一。
在郭升执意离开故城后不久,韩靖就鼓动着自己的部众离开,与郭升分道扬镳。
若是他们能吃苦,受得住军纪,其实投奔曹友义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奈何韩靖本人在造反前,就是个杀人越货、**掳掠的强盗,造反后又当了这么多年的“将军”,如何肯丢掉手中的兵权,到曹友义军中去吃训练的苦、受军纪的罪?
他的属下也是一帮恶徒,被韩靖稍一鼓动,便脱离郭升、撇开李自成的大顺,自立门户,重操旧业了。
当日“英雄大会”,刘泽清吹嘘自己有数万部众,实则残兵不过数百人,还没有韩靖的兵马多。
韩靖不忿于刘泽清的总兵职位,刘泽清也想吞了韩靖的兵马。
恰好王鳌永也不希望刘泽清太过强势,有意扶持韩靖,还明里暗里的挑起两人之间的矛盾。
这是文人士大夫最得意的“驭下之术”,让刘泽清早就深恶痛绝了。
埋伏在旧河道中的五百骑兵,都是从各个“好汉”部下当中选拔出来的好手。
刘泽清没办法杀人,嘴上却不肯饶人,冷笑着讥讽道:
“这点时间都熬不住,你还敢肖想一镇总兵?”
韩靖大怒,刚要发作,就听见刘泽清冷冰冰的声音:
“若是你大吵大闹,暴露了行迹,破坏了今日的夜袭,本将军定会请下王抚台的军令,一刀斩了你!”
韩靖的怒火顿时憋住,对着刘泽清怒目而视,虽然没有吵闹,嘴上同样不客气的反讽:
“你这总兵当的也不怎么样!什么里应外合,到现在不是都没动静么?”
刘泽清冷笑一声:
“你懂什么?所谓的里应外合,不过是本将军抛出去的一只饵罢了!真正的后手,是这五百精骑才对!”
“只要城中攻下鼓楼,打开城门,这五百骑兵就足以扭转战局!”
韩靖桀骜地冷哼一声,不咸不淡地道:
“但愿如此罢!”
别看刘泽清面上不显,实则心中也等得焦急了。
若是不能通过会通河故道进城,今日的偷袭就是一场笑料了。
正当刘泽清心急如焚时,城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轰响,连绵不断的火铳开火的声音,如同爆豆一样此起彼伏。
刘泽清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光听这声音就知道,刚才起码有三五十杆火铳开火了。
在这么密集的火力下,潜入城内的伏兵能顶得住吗?
韩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正要讥讽几句,就听见刘泽清冷冰冰地喝道:
“韩将军,城中形势似有不利。还请率本部兵马,从密道中潜入城中,助友军兄弟一臂之力。”
韩靖顿时大怒,脱口骂道:
“你是想让本将军去送死么?”
还好他知道厉害,没敢发出太高的声音。
但刘泽清岂是好相与的?
见韩靖反对,便不紧不慢地说道:
“嗯!韩将军违抗军令,今日不管成败,明日本将军都要告你一状!”
韩靖顿时目瞪口呆,险些气得破防。
他哪里还不明白,刘泽清就是故意的。
只要他不听从将令,不管攻城是否顺利,刘泽清都能把帽子扣到他的头上。
韩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畏惧满清的兵威,不敢像在顺军当中那样不遵将令,只能捏着鼻子,带着自己的一百多铁杆手下,一头钻进那条直通城内荆家的密道。
在密道中通行,空气流通是个大问题。
这一百多人也不敢打火把,只好跟着墙壁上陆陆续续的火烛发出的暗淡光芒,一路摸索着前进。
他们才走了不到半里地,都还未从地下潜过城墙的位置,就听前方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轰~”
紧接着,没多久一股凶猛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的灰尘与火药味扑面而来,毫不客气的席卷了整条密道。
韩靖顿时色变:
“不好!前面有明狗在炸密道!不想死的就快跑!”
韩靖飞快地转头,借着昏暗地烛光,跌跌撞撞的往回跑。
他的那些铁杆手下比他还不堪,慌乱之下就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将武器和衣甲丢的到处都是。
更有人手脚并用、连滚带爬,不一会就被密道中的灰尘和泥土给弄的灰头土脸的,那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可是现在,谁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为了逃命所有人都死命的往回跑。
好不容易爬上地面,韩靖都没来得及喘口气,地底下再次传来沉闷的轰响,气得他破口大骂:
“狗日的明狗!火药不要钱的吗?”
刘泽清已经意识到,密道已经暴露了。
再联想到方才的火铳声,想来是潜入城内的精兵已经凶多吉少了。
那些人可都是刘泽清的心腹,与那些藏进各个士绅家中的“穷亲戚”们,都是刘泽清立足的本钱。
现在全都折在这里面了,心疼的刘泽清差点没吐血。
韩靖这时候也没心思讥讽嘲笑刘泽清了,一旦偷袭失败,刘泽清不好过,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刘将军,现在怎么办?”
韩靖难得地客气了起来,眼神却开始飘忽。
以他的流寇习性,打不过当然是要逃的,大不了叛了满清,再投明……大明皇帝去!
只是,他想得挺好,耳边传来的声音却让他胆寒。
只听刘泽清道:
“今日失败是死,逃走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就此博一次!所有人听我命令,准备上马,强闯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