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不知死活
刚送走傅以渐，邓之荣回到书房时，就看到长子邓旭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乱转。
大约是所有的父亲都有的通病，邓之荣一看到慌乱的长子就十分不喜，开口训斥：
“毛毛躁躁的成什么样子？”
邓旭都被骂皮了，丝毫不在意，反而是心急如焚般质问：
“爹，你知不知道傅老三就是个混账，妹妹若是嫁给他，一辈子可就毁了。”
邓之荣心中越发不喜，黑着脸骂道：
“住口！这些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嘴！方才你在后面也听到了，你现在来说说，咱家出多少人手？”
邓旭很是不满，连带着对傅以渐这个始作俑者也给恨上了，梗着脖子说道：
“出什么人？依我看，这姓傅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分明是想推咱家出去，给他当刀使。”
顶撞完之后，邓旭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不想邓之荣却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颇为玩味：
“还不算太蠢，能看出来傅于磐是在利用咱们。”
邓旭有些纳闷，不解地问道：
“爹，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何还要答应他？”
邓之荣面露忧色，叹了一声道：
“你当我愿意么？如今的世道是个什么光景？皇帝老子都逃到徐州去了，而且随时都可能逃到江南去。”
“他娘的，他们老朱家一跑了之，咱们这些世世代代为大明镇守地方的臣子们怎么办？”
邓之荣说的好听，实际上却是放屁。
邓家真要是大明忠良，当初崇祯号令天下各地勤王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朱友健路过东昌，号召官民百姓南撤的时候，邓家为什么要装死狗？
说来说去，无非是不舍得历代祖宗，从大明朝的卫所里抠出来的万顷良田而已。
邓家早就把先祖的武勇丢了个一干二净，再没了这些土地，和那些难逃的流民又有什么区别？
邓旭还想不到这么深，不过也对皇帝南撤一肚子怨气。
但是，他更关心邓家的未来，忍不住追问起来：
“这和答应姓傅的又有什么关系？”
邓之荣恨铁不成钢，忍不住一脚踹过去骂道：
“蠢！你没看出来么？咱们东昌府里的这些读书人，都做好准备，打算投了大清了！”
“啊！？”
邓旭惊呼一声，下意识的叫道：
“这怎么可以？”
邓之荣脸色一沉，冷笑着反问：
“这为什么不可以？京师丢了，皇帝丢下咱们跑了，就算现在投了鞑子，也不是咱们背叛了大明，而是大明抛弃了咱们！”
邓旭目瞪口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邓之荣也知道这事没脸，不愿意多说，转而吩咐道：
“你亲自去盯着，把咱们卫里那些有本事的，全部召集起来。”
邓旭沉默片刻，闷闷的答应一声，起身就要去点选兵马。
邓之荣忽然又道：
“记得，把家伙事都发下去，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
邓旭没再吭声，只点了点头就匆匆离开。
邓之荣看着长子的背影，心底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日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
傅以渐的行踪并未特别保密，所以察觉到的人不少。
就在他离开昭勇坊不久，邓家就一反常态的开始召集兵马。
这事顿时刺激到了许多人的敏感神经，不少亲近人家都紧急登门拜访，探听邓家的口风。
一来二去，邓家的动静越来越大，刚刚潜伏进东昌府的莫青都被惊动了。
他本是新军锐卒，刚被陈默相中，选入锦衣卫不久。
原本潜伏东昌府，并不是什么重要任务，只要按照记录统计城中物价，再打探一下文武官员还有地方豪族的动向即可。
没想到刚进东昌府不久，他就截获了孙家人与孙肇兴的来往书信，掌握了孙家人叛国投敌的铁证。
还没消停两天呢，朝廷就派总兵金声桓，抄没了整个孙家。
得知此事的时候，莫青就知道不妙。
虽然他才潜入东昌府不久，但是早已经察觉，这个地方的士绅普遍都有“辞旧迎新”的想法。
金声桓抄没孙家胡同，倒是抢的痛快，大发其财。
可他这么一搞，东昌府的士绅必然会受刺激。
果不其然，当日晚间山东名士、鲁地第一才子傅以渐就广邀士人，在群贤会馆结社。
紧接着，东昌卫指挥使邓之荣也开始召集人马。
莫青只觉事态紧急，不敢耽误，顾不得身份保密，带着腰牌直奔孙家胡同。
只是，他求见金声桓却不是很顺利。
明明辰时他就赶到了孙家胡同，可那几个金声桓的家丁却死活不让他进门。
好不容易遇到家丁头领金元宝，将莫青放进孙家胡同了，金声桓依旧不见踪影，倒是抢红了眼的军士随处可见。
还有些人，干脆拿着抢来的米面菜肉，就地起锅，煮起了大锅菜。
这些人也不会什么厨艺，就是把水烧开，然后将大块的肉丢进去煮就是了，最多再添点抢来的细盐进去。
莫青也没心情去管这些人浪费好东西，他焦急的等了半天，才被金元宝带着走进孙家胡同里最大的那套院子内。
莫青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走了半天终于到了地方，却是孙家的后院。
金声桓胡乱系着袍子，鞋子都没穿，搂着个哭哭啼啼的官家小姐在逗弄，桌子上杯盘狼藉，倾倒的酒水流的到处都是。
莫青气得差点骂娘，他得到消息风风火火的送来，连饭都没吃一口，金声桓这个混账却还有心情在这里玩女人！
真是不知死活！
“金总兵！”
火大的莫青也没那名客气了，见面就是一声大喝：
“你是想在这里等死吗？”
金声桓抓着的女人，可是孙家最漂亮的嫡女，他昨日就折腾了半夜，现在还性子不减。
只是没想到，被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给当面败了兴致。
金元宝就在边上，不等金声桓开口就破口大骂：
“你个目无上官的狗东西，活腻了不是，竟敢对我家将主不敬！”
金声桓黑着脸，目光阴恻恻的盯着莫青。
莫青却是嘿嘿冷笑，指着那个衣衫不整的女子道：
“金总兵还真有雅兴，死到临头了还在玩女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女人肚皮上折腾的时候，东昌府的人都要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