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枉做小人?
“嘟……”
低沉的牛角号声当中,一队穿着大红胖袄的大明军士迅速跑来,在新旧两军营地中间的位置快速集结。
“都他娘的快一点!”
袁文明扯着嗓子大吼,他已经穿上了百户的六品武官袍,配上高大的身形和彪悍的气息,看上去很是威武。
这些列阵的军士,名义上是袁文明的百户,其实都是旧军当中的精锐青壮,只不过为了和新军比斗,特意从各处挑拣出来罢了。
与普通的军士相比,这一个临时凑起来的百户各个精神饱满,士气高昂。
大概是之前输给新军的鸳鸯阵不服气,这一百精兵分成数列,前面是长牌手,中间是长枪兵,最后是三排三眼铳兵。
也就是双方约定的是步操,否则金声桓很可能会把自己的家丁马队也拉出来充数了。
以这个时候的大明来说,这确实称得上是一支精兵。
金声桓也觉得长脸,不无炫耀地问道:
“赵游击,我这些不成器的兵,可还入得眼么?”
赵之玺心中好笑,表面淡淡地:
“还算不错吧!”
他其实真没把这些样子货放在眼里,也心知肚明是金声桓从一万人中抽调出来的精锐,刚才这句话说的是实话。
不想金声桓却有些恼怒,觉得赵之玺在故意贬低,当即心中有些不悦,语气也变得冷硬起来:
“如此说来,赵游击的兵都是少有的精兵了?本将军倒要拭目以待!”
赵之玺就像没听出话里的讽刺一样,中规中矩的一抱拳:
“末将领命!”
说完,赵之玺也不顾金声桓难看的脸色,对着参谋蔡弼道:
“开始吧!”
蔡弼郑重领命,大声喝道:
“将军有令,入列!”
随着这一声令下,远处突然短促却有力的号令:
“起步走!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伴随着号令声的,是一阵沉闷而又整齐脚步声。
“踏踏踏,踏踏踏……”
一百人的脚步声整齐的就像一个人,而且节奏极其精准,就像敲击在地面上的密集鼓点一样。
再看这些新军将士,所有人都军容严整,从衣帽到步调,再到表情,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旧军中人还是第一次见,一个个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他们再怎么不服气,也多少有些见识,隐约知道这样的军队怕是不好惹。
此时的金声桓瞳孔猛然睁大,不由得暗自吞了一口唾沫。
他虽是出自军将世家,但到他这一代时其实已经没落,早前又有李成粱威震辽东数十年,年年立功,岁岁奏捷。
所以,金声桓早期入军时,军略武艺都只是勉强,也就是后来从军多年,勉强自己悟到了些打仗的心得罢了。
但是,此时此刻,他突然间明白,什么叫“威武之师”、“无敌之师”了。
这支新军百户的脚步极快,旧军中人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来到旧军百户的对面了。
“立定!向右转!跨列!”
随着领军百户的一声声命令,这些人飞快的站成一个十横十竖、整齐划一的阵势,所有人双手后抱,面容冷峻,似乎就连呼吸都在一个节奏上。
与新军相比,对面的旧军就差的多了。
不少人都被新军震的不轻,但也有人觉得新军就是花架子,心中不屑的有,悄悄的与边上的人吐槽的也有。
不一会儿,旧军百户就越来越嘈杂,与静若松柏的新军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旧军百户袁文明气的脸膛通红,抓着鞭子就开始打人,谁敢乱动或者说话,被他逮到了就是一顿鞭子。
在他的强力镇压下,旧军百户的军纪才慢慢有了点起色。
金声桓在上首看得分明,脸色极为难看。
无需任何言语,两军高下立判,金声桓哪还不知道又输了一场?
连输两阵,让金声桓有些坐不住了。
他以前在自己营中,周围的将校心腹,都知道他的心病,无一不是找机会就贬低新军。
什么花架子,少爷秧子,拿不稳刀子,打不了仗,见了鞑子掉头就跑……
时间一久,金声桓不知不觉被影响,觉得新军未必是他们这些旧军的对手。
可今日两场一比,金声桓心里清楚:
以前那些贬低,全他妈的是自我安慰,旧军再不振作,绝对要被新军逐步淘汰。
但是,金声桓心中又极度不愿承认一点。
他有心扳回一局,想着不能输得太过难看,就有些急躁地提议道:
“赵游击,这第二场一时半会难分上下,不如先比第三场如何?”
这瞎话说的金声桓自己都脸红,原本以为赵之玺会反对的,没想到赵之玺也求之不得:
“好!今日天色不早,尽快比完早点休息才是。”
金声桓楞了下,老着脸皮道:
“第二场是赵游击提议的,不如这第三场由本将军来决定,就比射术如何?”
射术可不是那么好练的,就是号称骑射无双的八旗兵,那也是从小就开始培养,从射兔子、野鸡开始,到豺狼虎豹。
十几年的苦练,才能养出一个个神箭手。
金声桓军中多有老兵,好些都是从军十几二十年的老卒,从中挑一批善射的精锐不难。
反倒是御林新军成军不久,就是有老兵也不多。
金声桓的提议,可以说是把知己知彼发挥到了极致。
他原以为赵之玺会拒绝,没想到赵之玺只是笑笑,便抱拳领命:
“便如将军所言。”
金声桓一愣,旋即想起赵之玺一路都对自己恭敬有礼,顿时心中了然:
看来陛下有交代,赵之玺定是不敢损我的主将权威,所以才处处留有余地。
也就是说,第三场他本来就打算输的,好保存我的颜面。
哎呦,这他娘的,枉做小人了!
金声桓越想越觉得臊的慌,去挑选弓弩手时,还特意交代这些老卒:
两军切磋,点到为止。
既然新军给咱们留有余地,咱们也不好太咄咄逼人,能胜就好,别让新军输得太难看。
金声桓交代清楚之后,匆匆回转,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赵游击,你……你确定是他们来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