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鹿庵先生
“鹿庵先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郑森恭敬的将人请进府内,闻讯而来的老管家亲自端上茶点,殷勤的样子大异寻常。
整个郑府上下,也与有荣焉,来往伺候的下人都格外的精神。
几个小侍女挤在一扇侧院内,透过门缝偷偷瞄一眼路过的贵客,一张张羞靥如花小脸儿都笑得红扑扑地。
也无怪这些小侍女发花痴,属实是今日的贵客,身份不同寻常。
鹿庵先生姓冯名铨,顺天府涿州人士,原河南左布政使冯盛明之子,万历四十一年进士。
因不满其父被东林党倾轧丢官,愤而投奔魏忠贤。
深得魏忠贤重用,年纪轻轻便累官至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时人称之为“黑头爰立”。
后来更是一度进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是阉党中的绝对中坚。
不过,成也阉党、败也阉党。
冯铨风头太盛,以至于被其他阉党所忌,很快就丢官去职。
等到僖宗皇帝驾崩,崇祯皇爷继位,冯铨更是深为崇祯所恶,惨遭削籍,一直游离于朝堂之外。
这一点,倒是与阮大铖相似。
所不同的是,阮大铖人人喊打,好似过街老鼠。
冯铨却是长袖善舞,在士林当中如鱼得水,后来更是与时任首辅的周延儒结为亲家,一度几乎要成功起复。
只可惜时势变幻,大明都丢了京师,冯铨的仕宦之路再起波折。
得知皇帝逃到天津之后,冯铨就想回老家去再次准备起复。
只是,没想到半路上,接到了老朋友的来信,冯铨便欣然南下,抵达金陵。
这些时日,朱友健发行的大明时报,也从徐州流传到了南京。
冯铨每每都能从中看到前所未有、前所未思的新东西,早就起了面圣的心思。
再加上老朋友来信相求,冯铨便打算亲自走一趟徐州。
恰好这时候,南京城里又在风传郑家人的笑话,冯铨想着正好一起北上,也能借一点郑家人的光。
反正郑家这样的土大款,谁不爱占他们的便宜?
这不?
一同来郑家拜访的士子有十余人,但冯铨受到的礼遇远胜其他人。
不止郑家人觉得理所当然,就是那些被冷落的士人,也没人觉得不对——最少表面上没有任何人不满。
郑森亲自在前引路,带着冯铨与一干士子,在郑府内的别院中逛了一圈,然后才到客厅说话。
冯铨方才就四处留意,此时心里已经有数了。
怪不得外界都说郑家豪富,真正进了郑家才知道,这帮子海匪到底有多奢靡,真真是“白玉做堂金作马,珍珠如土银似铁。”
“钱牧斋,鼠目寸光!”
冯铨心中耻笑,表面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主动问道:
“郑贤侄,如今这时局混乱,不知你有何高见?”
众人一听就知道,这是鹿庵先生要考较郑森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搅了郑家大公子的思绪。
郑森也知道自己的回答非常关键,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依着本心回答:
“以晚辈观之,如今虽然京师陷落,北方动**,但江南作为财赋重地一向稳固。只要东南支柱不倒,天下事便有可为之处。”
“况且北方的闯贼与建虏势成水火,我大明当抓住良机,从中制衡,如此可保江淮稳固。江淮不失,则江南固若金汤。”
“朝廷可乘此良机选贤任能,编练新军,只待中原有变,再图恢复,如此大事可成,光复京师有望。”
郑森说的头头是道,可见平日里也没少考虑这个问题。
厅中的众多士人听得频频点头,心下佩服,觉得郑森不愧是大家子弟,见识就是不一样。
不过,众人更看重的,还是鹿庵先生的看法。
冯铨把手中的扇子一合,哈哈笑道:
“郑贤侄胸有丘壑,见识更是高人一等,老夫都受益匪浅啊!”
郑家人都乐坏了,笑的都合不拢嘴。
自家的大公子,居然能得到鹿庵先生这么高的点评!
就连此前郑森被钱谦益开革出门墙带来的阴霾,仿佛一下子就云霁天青了。
郑森也很高兴,不过心里总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味。
很快他就顾不上内心的疑惑了,因为冯铨又问起郑家北上的安排。
此事都是老管家在安排的,从人员、车马再到行程,他事无巨细,全都解释了一番。
郑家强在水师,因此老管家调来了两条千料大船。
计划在南京下关码头登船,沿运河北上直达徐州。
冯铨对这个安排极为满意,还打趣说:
“老夫借贤侄的光,搭一搭郑家的顺风船。”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如果自行北上,即便能坐上官船,也住不上好的舱室。
毕竟运河每年的费用,虽然都是朝廷在负担,但免费使用运河的权贵们,却不会忘了借此谋利。
郑家豪富的名声在外,给自家大公子准备的座驾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岂止是不差?
等到启程这一天,众人登上郑家的大船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为了照顾大公子,老管家直接将郑家最好的运河内航漕舫船调了过来。
两艘船都是用的最好的柚木,整条雕梁画栋,描龙画凤,从内到外都极尽奢靡。
船上的人手,从火头到舵工,无一不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除此之外,为了保障大公子的安全,老管家还为每条船都备上了大量的弓弩,甚至还在舱底偷偷的藏了四门小炮。
而就连郑森这个大公子都不知道,老管家还藏了一个后手:
这两条船出发之后没多久,还有数条快船,一直不紧不慢的缀在后方。
这几日的时间,郑森一有空就向鹿庵先生讨教学问。
不得不说,能年少成名,十九岁就考中进士,三十岁入阁辅政的人,学识与见闻都是超人一等的。
每次郑森的讨教,都能让他受益匪浅。
有时候郑森都会想着,若是当初,他爹给他找到老师,不是钱谦益那个沽名钓誉的家伙,而是明显更务实精干的鹿庵先生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