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李岩的思谋
在河西务分别之后,永王朱慈炤被陈默带走,从天津转海船南下,如今已经快抵达南京了。
定王朱慈炯与坤兴公主朱媺娖,却在李岩军中留了下来。
半个月下来,姐弟俩也逐渐放下防备,没了初见时的生疏,平时无事,都会在甲板上透透气。
没想到,今日竟然让他们看到了如此劲爆的一幕。
白鸣鹤一个大老爷们,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如此做派实在丢人,李岩都替他觉得难看。
红娘子却气坏了,一脚将白鸣鹤踢开:
“现在跑来号丧,早干什么去了?”
白鸣鹤就像狗皮膏药,挨了一脚又马上爬起来,死抱着李岩的大腿不松手,硬着头皮哭诉:
“制将军,救命啊!那些该死的瘟官儿,咱们南下的时候,他们就打开大门投降。现在建虏刚来,他们又掉转头,跪着投降建虏了。”
“现在建虏的肃亲王带了五万兵,距离天津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红娘子嗤笑一声:
“你也知道距离天津一步之遥,那你这个一军主将跑没影了,让其他人怎么办?”
白鸣鹤老脸一红,索性不解释,只一个劲的求李岩:
“制将军,属下知道你是能人,只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天津城里的老兄弟吧。”
李岩并未直接拒绝,沉吟一番才道:
“你先起来,此事容我好好想想再做计较。”
白鸣鹤大喜,他知道李岩是重诺之人,能有这样的表态,对他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白鸣鹤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都是谄媚:
“我就知道制将军重情重义,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老兄弟们去死。”
李岩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转而对朱慈炯道:
“殿下,此事还需落在你头上。”
朱慈炯一愣,有些茫然:
“我?我能干什么?”
以前在宫中时,太子名分早定,朱慈炯也不敢肖想太多——看到他老子崇祯那副苦逼的模样,朱慈炯躲还来不及,哪里敢将责任往身上揽?
甲申之变,一夜之间,家国倾覆,如此大变之下,朱慈炯迅速成熟起来,同时内心所受的创伤同样不小。
在被外祖父出卖,被闯贼轻视,被人赶来赶去之后,朱慈炯一度怀疑人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李岩温和的笑了笑,说道:
“建虏已经南下,我们都要托庇于你父皇,天津城内的那些人,以前也是大明的良善百姓……”
朱慈炯听到这里,有些明白了,但还是不太确定的问道:
“李将军的意思,是让我给父皇上书,求父皇收留他们?”
李岩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以我拙见,你父皇是个心系百姓的好皇帝,想必不会将这些人拒之门外。而且……”
李岩转向船外的山水平原,淡淡说道:
“皇帝陛下的策略很高明!有道是守江必守淮,守淮必守徐州!但是,山东作为徐州的屏障,也不能轻弃。”
其实这就是朱友健与李岩两人眼界的不同,得出的不同结论。
在朱友健看来,只要在徐州站稳脚跟,守住淮河一线,再向西与李自成呼应,基本上可以将建虏挡在京师、山东一带。
时日一久,八旗的兽性褪去,喜欢上了京师的富贵生活,很快就会腐化堕落。
历史上,他们就是这样干的。
到时候再将依附建虏的汉奸部队,专挑那些冒尖的,狠杀几个,其他的汉奸自然会胆寒,甚至与建虏离心离德。
如此僵持个一两年,建虏就不成气候了。
更何况,多尔衮本身,对于建虏来说就是个雷。
一切顺利的时候还好说,只要建虏攻势受阻,多尔衮的两个兄弟又都领兵在外,管他什么狗屁皇父摄政王还是叔父摄政王,出点意外也是很正常的事。
到时候,建虏自己内部就会分崩离析。
但李岩不知道这些,他的观念还是传统的读书人思维,觉得祖宗之地,寸土都不应该轻弃。
而且,李岩计算过双方的力量对比,觉得建虏很难在北方,获取足够的战略物资。
所以,背靠江南的大明,与建虏在山东拉锯,耗都能耗死对方。
如此一来,双方的争夺最终还要落到人口上。
李岩循循善诱,将自己的想法慢慢灌输给朱慈炯,让这个十三岁的小家伙,不自觉的流露出崇拜的神情。
朱慈炯已经被李岩说服,马上就会舱去写信去了。
白鸣鹤这才晃过神来,结结巴巴的问道:
“李、李将军,刚才那位是……”
李岩点头,淡淡说道: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一下,白鸣鹤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他在天津,承启南北,消息极为灵通,早就知道大明的太子,被李自成带去山海关时,在乱军中失去了踪迹。
在这个时代,这意味着很有可能,太子朱慈烺已经人没了。
如此一来,论嫡论长,都该是定王朱慈炯进位东宫。
白鸣鹤再看李岩时,眼神都变了,更是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有这样的好事,他还造个屁的反啊,抱上未来太子的大腿他不香吗?
李岩一看这家伙眼神闪烁,那还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
但他只是笑了笑,并未说什么,反而主动岔开话题,指点起战术来:
“天津有大小水道十几条,你只要将船只掌握在手中,只靠自己就足于稳守天津一个月。”
白鸣鹤此时的心思都飞到天上去了,哪还管什么一个月的事。
他草草答应一声,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才能攀上定王的高枝。
可惜白鸣鹤并不知道,就在甲板不远处的舱室内,独臂公主朱媺娖,正一脸嫌恶的朝红娘子吐槽:
“姐姐,你说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却是方才白鸣鹤的无赖嘴脸,让朱媺娖心中不喜了。
红娘子早就对这些狗皮膏药一肚子气了,哪还会客气,当下便将白鸣鹤的各种黑历史,噼里啪啦的说于朱媺娖听。
就在此时,朱慈炯已经写好书信,正要拿去请李岩指点,生怕信中有什么疏漏。
他刚出了舱门,就被朱媺娖拉到一边,小声提醒道:
“炯弟,出门在外,是人是鬼你要分清啊,我跟你说,这个白鸣鹤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帮了他这一次可以,以后可得提防着他点。”
朱慈炯还是少年,喜恶都十分简单,被姐姐这么一说,马上点头答应下来,在心里给白鸣鹤叛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