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度见面
用现代镀金覆盖千年沧桑?让脆弱古镜“照影”?这简直是对历史的亵渎。
“蔺馆长,这不符合文物保护的基本原则,技术上也存在巨大风险……”
“原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林艺璇显然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眼角飞扬起决断的神采,随意摆了摆手,“按我说的方向,重新修改方案,下周我要看到结果。出去吧。”
林承佳攥紧了手指,将唇边的辩驳死死咽了回去,她知道此时发生争吵没有任何意义。
她拿起那份被轻易否决的方案,沉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修复室,同组同事一听到修改方向,顿时一片哀叹。
“局部镀金?他怎么不直接让我们拿金箔往上贴呢!这到底是修复文物还是创造艺术品?”
“让铜镜照人影?她当是游乐园的哈哈镜吗?简直是胡闹!”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副馆长呢,听说下个月松城的‘传统文化与当代价值’国际峰会,她就是中方主要协调人之一,风头正劲。”
“唉……”
林承佳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工作的无力感,对过往阴影的警惕,对儿子身世秘密的守护,以及对那个重新出现的男人的复杂心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下午,她收到会务组邮件,邀请她作为“唐代金银器修复技艺”的特邀嘉宾,在下月的峰会上做报告。
邮件末尾注明,峰会得到了沈氏集团旗下文化基金的大力支持。
林承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移动鼠标,在回复框里清晰敲下两个字:
“谢绝。”
她现在只想尽快完成馆长所托,查清父母之事的线索,然后回到安安身边。
任何可能与沈清言产生交集的风险,都必须规避。
几乎在她邮件发出的同一时刻。
松城CBD核心区,沈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沈清言刚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屏幕上是助理刚发来的加密文档,罗列着林承佳过去七年间,在所有公开学术期刊上发表的论文目录,甚至包括几篇仅在内刊登载的修复报告摘要。每一篇后面,都附有详细的下载链接和……阅读笔记。
男人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深邃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虚空某处。
当年,他病体未愈便疯狂寻找她的踪迹,却得知她已远赴海外。
他以为是国内那些觊觎沈家之物的对手从中作梗,愤而回国,以雷霆手段整顿家族,用七年时间将沈家势力扩张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拥有了更多力量和资源,却依然无法完全穿透她有意构筑的信息屏障,窥探她过去七年的全貌。
他能收集到的,大多只是这些冰冷的、公开的学术文字。
他低声自语,嗓音里带着一丝历经岁月沉淀后、难以化解的复杂与涩然:
“唐代鎏金工艺……林承佳,你终究,还是只肯活在你自己的世界里。”
而那世界里,是否曾有过他的一席之地?
这个缠绕了他七年的问题,至今无解。
柏悦酒店宴会厅内,水晶灯倾泻下璀璨光华,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间,浮动着低声笑语与名流社会特有的矜持试探。
林承佳站在廊柱旁的阴影里,一身租来的淡青色缎面长裙虽得体,却掩不住她与这个场合的疏离。
她是代临时有事的林瀚卿教授出席的——恩师所托,推辞不得,尽管出席这种浮华的场合让她如坐针毡,她只能尽量呆在角落里不引人注目。
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克制的**,沈清言在一众助理与主办方的簇拥下步入会场,剑眉星目,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疏淡地扫过全场,与周遭的热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轻而易举地成为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那就是沈清言啊?”林承佳听到身边人的议论声,“看上去比财经杂志上的照片还帅啊!”
“可不是,才30岁吧?听说他只花了几年,就把沈氏集团控制在自己手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事业脑上头,到现在还单着呢,啧啧啧,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入了他的眼。”
“嘘!小声点!我听人说,他心里一直有个忘不掉的白月光,所以才一直不近女色的……”
这些议论声清晰传到林承佳耳中,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
隔着攒动的人影,她看见他从容不迫地与人颔首致意,修长的手指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指尖在杯壁轻轻一点却并未饮用:
那个细微的动作,带着经年沉淀的矜贵与掌控力,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
七年过去了,他依然是那个在任何场合都能游刃有余的沈清言,只是如今的他已经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严。
她垂眸,试图悄无声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而天不遂人愿,沈清言的目光已不经意地扫过,精准地锁定了她的身影。
他微微一怔,镜片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对身旁人低语两句,便迈开长腿,径直朝她的方向走来。
林承佳呼吸一紧,几乎想立刻转身逃离。但骨子里的倔强迫使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却都像踩在她骤然绷紧的神经上。
“林小姐…”
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比记忆中更低沉淳厚,带着若有似无的磁性质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镜片后的目光克制地掠过她的脸庞,那七年积攒的思念在胸腔里疯狂叫嚣,表面上却仍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沈先生…”林承佳垂眸,避开那过于专注的注视,声音平淡无波,“我代替林瀚卿教授前来。”
她能感受到周围瞬间聚集过来的视线,有好奇,有惊讶,更多的是毫不遮掩的嫉妒。
“林教授身体无恙?”沈清言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脸上,像是要透过这副平静的面具看进她的心底。
“劳您挂心,只是临时有学术会议冲突。”林承佳微微侧身,试图拉开一些距离,沈清言这清冷的气场反而给人更大的压迫感。
简短到近乎冷漠的对话后,是令人窒息的沉默。沈清言的目光始终注视在她脸上,那审视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窥见其下隐藏的七年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