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崽重逢,沈总他失控了

第17章 笨拙的靠近

顾山别墅的铁门紧闭。

黑衣护卫三步一岗,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监控探头覆盖了所有死角,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

这座占地数亩的宅邸,此刻更像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然而在这冰冷的秩序之中,客厅角落的落地窗前,一个瘦小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安安抱着他的画板,蜷缩在柔软的地毯上。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却驱散不了他眼底的惶恐。

陌生的房子,陌生的气味,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目光锐利的大人。

此时的他有点紧张,因为他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

妈妈被那个高大的叔叔带去了楼上,说是要休息。苏婉阿姨也在,但她正忙着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很紧张。

安安知道出事了。

大人们不说,但他能感觉到。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用画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勾勒着什么。这是他应对恐惧的方式。只要开始画画,那些让他害怕的东西就会慢慢消失。

画笔在纸上移动,线条逐渐成形。

一艘船。

很大的船,有很多层,还有很复杂的结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画船。脑海里就是会浮现出这些奇怪的图案,龙骨应该在哪里,桅杆应该多高,舵叶应该用什么角度。

没人能看懂。

妈妈看不懂,苏婉阿姨也看不懂。

他们只会说“安安画得真棒”,然后摸摸他的头。

可他知道,他们不明白。

书房门口,沈清言站在阴影里。

他的目光穿过整个空旷的大厅,死死锁在那个小小的背影上。

他的儿子。

这三个字在脑海中翻涌了无数遍,却依然显得那么不真实。

五岁多。

他错过了五年多。

错过了第一声啼哭,第一次翻身,第一步蹒跚学步。

错过了第一声“爸爸”。

沈清言的喉结滚动,胸腔里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他想走过去,想把那个孩子抱进怀里,想弥补缺失的所有时光。

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好,我是你爸爸?”

太荒唐了。

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孩子面前,宣布自己是他父亲。

任何孩子都会害怕。

沈清言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

可此刻,他竟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只敢远远地、笨拙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安安似乎完成了画作,换了个姿势,将画纸平铺在地上端详。

那张图纸的一角,恰好落入了沈清言的视线。

他瞳孔微缩。

那不是普通孩子的涂鸦。

是一艘船。

一艘结构异常复杂的古代海船剖面图。

龙骨的走向精准,肋骨的排列合理,舵叶的角度、桅杆的位置,甚至连榫卯的咬合方式都清晰可辨。

沈清言的呼吸停滞了。

他从小对古代航海史有浓厚的兴趣,书房里收藏着大量古船图纸和航海文献。

眼前这幅画,虽然笔触稚嫩,但结构之精准、细节之丰富,足以让任何造船专家侧目。

这是一个五岁孩子画的?

一股无法言喻的战栗从心底升起。

血脉的共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沈清言鬼使神差地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在靠近什么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安安察觉到了动静,警惕地抬起头。

一双漆黑的眼睛对上了另一双漆黑的眼睛。

几乎一模一样的轮廓,一模一样的神情。

安安怔住了。

这个叔叔好高。

高得像一座山,把所有的光都挡住了。

他下意识想把画纸护住,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沈清言在他身侧半蹲下来,巨大的身影将孩子笼罩其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画。

安安紧张地攥着画笔,小手都在发抖。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沈清言的目光在图纸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船尾的某一处。

那里画着一个复杂的榫卯结构,用于连接舵叶和船身。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的榫卯结构……”

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

安安浑身一僵。

完了。

这个叔叔要说他画得不好了。

大人们总是这样,要么敷衍地夸奖,要么皱着眉头说看不懂。

可沈清言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愣住了。

“如果用交趾罗盘的定位方式来辅助校准,船体在逆风转向时会更稳定。”

声音很低,很认真。

不是敷衍,不是夸奖,是探讨。

像是两个同行在交流技术。

安安猛地抬起头。

那双与沈清言如出一辙的黑眸瞬间睁大,里面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惊奇光芒。

他听懂了。

这个叔叔听懂了!难道他也懂船?

交趾罗盘,那是他在一本古书里看到的词。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那跟船的方向有关。他一直想不通怎么让船在逆风的时候转得更灵活,原来可以用罗盘来校准!

安安放下了护着画纸的手。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小小的,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你……你也知道交趾罗盘?”

沈清言看着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这是他的儿子。

他的血脉。

那些属于沈家的天赋和执着,完完整整地刻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书房里有一本明代的航海手札,里面有详细的记载。”

安安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吗?”

“真的。”

沈清言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他很久没有笑过了,嘴角的弧度生涩得像是在完成一个陌生的动作。

“你想看吗?”

安安用力点头,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妈妈还在楼上。

他应该先问问妈妈。

可是……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再抬头看向沈清言。

这个叔叔懂船。

这是他五年多来第一次遇到能看懂他画的人。

“我……”安安咬着嘴唇,小声说,“我可以先看一下吗?就看一下。”

沈清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酸涩,疼痛,却又带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当然可以。”

他站起身,向安安伸出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带着成年男人特有的力量感。

安安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犹豫着,最终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软软的,小小的。

沈清言握住那只手的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低头,看着身边这个只到自己腰际的小人儿。

五年多。

他终于触碰到了他的儿子。

“走吧。”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我带你去看。”

两人一大一小,穿过空旷的客厅,向书房走去。

落地窗外,阳光正好。

楼梯拐角处,林承佳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泪水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