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山水有相逢，暗藏王朝恩怨
女孩紧跟在王青身后出了山洞。王青端详着手里那块沉甸甸、泛着金属光泽的石头，凑近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些许粉末观察。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我说这味儿怎么这么熟悉...是硫铁矿！难怪有股子特别的臭气。”他低声自语，语气中透着一股发现宝藏的兴奋。这东西不仅能提炼硫磺，更是炼铁的重要原料。在这个时代，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喂，”那脏得像小花猫似的女孩歪着头打量他，眼里满是好奇，“你长得也不算丑，怎么净说些傻话？什么硫啊铁的，石头还能当饭吃？”
王青回过神，板起脸：“少废话。我救你出来，答应我的好处呢？”
女孩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先送我回县城，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现在嘛...嘻嘻，免谈。”
王青看着这没心没肺的女孩，一时竟有些无言。他不再纠缠，将硫铁矿仔细收好，快步追上已走出百余步的马泰和老郎中。
回到山寨前的空地，景象已然不同。石大鹏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周围还躺着二十多个土匪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杨雄信见王青走来，抱拳道：“王兄弟，山寨里那些心术不正、手上沾过无辜者血的，都已清理干净。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前天上山那两个人呢？”王青更关心顾三河和孙铁柱的下落。
杨雄信摇头：“搜遍了，没找见。估摸着是见势不妙，提前溜了。”
“又让他们跑了！”王青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真是祸害遗千年。别落我手里。”
他压下心中不快，抬眼看向身形高大的杨雄信，思忖片刻，开口道：“杨大哥，这山寨，你还继续守着。往后的粮草，我来想办法筹措。但有一样——不能再下山劫掠百姓。咱们行伍出身，本意是保境安民，若反过来祸害乡亲，那与真土匪有何分别？”
杨雄信闻言，心头一松。他虽答应王青除掉石大鹏后听其安排，但内心深处并不愿屈居人下。此刻王青让他留守山寨，正中下怀。
“好！就依王兄弟所言。”他爽快应下，脸上露出笑容，“往后绝不打家劫舍。靠山村若有事，黑风寨必定援手。”
王青深深看他一眼，语气意味深长：“杨大哥，占山为王终非长久之计。你是有本事的人，将来必有更好的出路。眼下，先帮我做一件事。”
“王兄弟请讲。”
“从明日开始，带着兄弟们开采后山洞里那种石头，运到靠山村来，我用粮食跟你们换。具体怎么换，咱们再细商量。”
杨雄信虽心中疑惑那黑乎乎的石头有何用处，但并未多问，只是点头应承：“成，听王兄弟的。”
临行前，王青告知众人，水源中只是下了些巴豆，多泄几次便无碍，不会伤及性命。
马泰婉拒了杨雄信的挽留，表明心迹，只愿追随王青左右。
一行人下到山脚，正撞见匆匆赶来的颜婉莹等人。
“夫君！”颜婉莹一眼看见王青满身尘灰血迹，又惊又喜，乳燕投林般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哽咽，“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往后可不许再这般冒险。”
她娇嗔着，拳头却只是轻轻落在王青胸膛。
听雨白了颜婉莹一眼，也上前关切道：“夫君无恙便好。”
三个容颜绝色的女子围着王青嘘寒问暖，看得一旁众多年轻汉子又是羡慕，又是眼热。
“好了，我没事。”王青安抚地拍拍颜婉莹的背，转向众人，抱拳朗声道，“多谢诸位弟兄仗义来援！此番恩情，王青铭记于心。眼下诸事繁多，咱们边走边说。”
他目光一扫，忽然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那个“小花猫”不见了踪影。
此时，不远处林边，昭平公主刚悄然后退几步，欲隐入树影，脖颈便是一凉。
听雨的短剑已抵在她肌肤上，寒意透骨。
“公主殿下这是想去哪儿？”听雨冷笑，“以为抹花了脸，我便认不出了？我家夫君可没让你走。”
昭平身体一僵，缓缓抬起手，强作镇定：“本宫...只是想去林子里行个方便。”
“方便完了，那就请回吧。”听雨手上微一用力，将昭平推回王青身边。
昭平踉跄一步，站稳后，恼怒地瞪向王青：“哼！连如厕都不许么？”
王青目光扫过她脏污却难掩精致的眉眼，淡淡道：“既然方便完了，就老实跟着。走吧。”
回村路上，马泰与同去的四名汉子，将昨夜如何潜入山寨、今日又如何设计斩杀石大鹏的经过，绘声绘色说了一遍。言语间，对王青的谋略与胆识极尽推崇，几乎将他夸成了算无遗策、勇冠三军的英豪。
颜婉莹三女听得眸光发亮，笑意自始至终挂在唇角，不时回头望向王青，眼中情意流转，满心骄傲甜蜜，竟比夸赞她们自己还要欢喜。
将老郎中安然送回家中，王青看着迎出来的陈永厚，面色平静：“永厚叔，人我给你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还恨我不？”
陈永厚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青旋即召集全村，当众宣布：黑风寨匪患已除，日后不会再来滋扰。并下令，明日全村能动弹的劳力，男丁随他进山剿杀野猪，妇人抓紧抢收地中庄稼。
至于山中发现的煤矿，他心中已有盘算，但眼下秋收在即，野猪祸患未除，确保粮食才是头等大事。
待众人散去，颜婉莹三人带着昭平先一步回到家中，关紧后院房门。
听雨反手闩上门栓，颜婉莹与听荷则一左一右，手持短剑，将昭平逼到墙角。
“昭平公主，真是山水有相逢。”颜婉莹指尖轻抚剑锋，语气温婉，眼底却淬着冰，“害得我们姐妹险些被充作军妓，流落至此。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是割点你身上多余的物件，还是...挖了你这双总是盛气凌人的眼睛？”
昭平背抵冷墙，面上却无惧色，昂首道：“颜姐姐，别忘了，这里是大奉国土。我若死在此地，你们也难逃干系。”
“大奉国土？”颜婉莹缓步上前，停在昭平咫尺之处，微微俯身，气息如兰，“这里没有凤辇仪仗，没有宫娥侍卫。只有一座荒村小院，一个我们认下的夫君，和他三个‘捡来的’媳妇。”
她伸出纤指，冰凉的指尖掠过昭平颈侧动脉：“你说，若我夫君知晓，他随手救下的这只‘小花猫’，竟是价值连城的大奉公主，他是会将你供起来，还是会让你悄无声息的，变成后山竹根下的一捧新泥？”
昭平闭上眼，长睫微颤，终是哑声问道：“姐姐待要如何？”
“如何？”颜婉莹手腕一翻，剑光闪过，昭平鬓边一缕青丝悄然飘落，“你当我这大燕公主，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么？”
“不如这样，”听雨在旁冷哼，“让她怀上夫君的孩子，再打发走。看她往后还如何嚣张。”
颜婉莹抚掌轻笑：“这主意倒有趣。今晚，便让她好生‘伺候’咱们夫君。”
“我宁死不从！”昭平猛地睁眼，眼中尽是屈辱与不甘，“颜姐姐，你身为大燕公主，金枝玉叶，为何甘愿委身一介山野村夫？此人纵有些许急智蛮勇，又如何配得上你我身份？”
“身份？”颜婉莹笑意渐敛，眸中浮起一丝淡淡的嘲弄与苍凉，“你觉得，像披着红毯的牛羊一般被送往大虞，任人挑选，便算是保住了公主的尊荣？说好听了叫和亲，说穿了，你我都不过是权势博弈中，随时可以舍弃的祭品。”
她轻轻叹息，望向窗外暮色：“越是生在锦绣堆，越是难逃樊笼命。与其去大虞，看那些皇子权贵将我们视作玩物牲畜，倒不如在这山野之间，陪着我认定的夫君，求一个自在真心。”
昭平闻言，怔怔无言，高傲的下巴终是微微低垂。
大虞国力鼎盛，雄踞中原，大燕、大梁、大奉三国皆需年年纳贡，岁岁朝贺。
宫中适龄的公主，更是每隔几年便要挑选最美貌聪慧者，送往大虞和亲，以结“舅甥之好”，换取边境安宁。若有违逆，大虞铁骑顷刻便能踏破关山。
颜婉莹与昭平，皆为本国这一代公主中翘楚，容貌才情最为出众，本是送往大虞，角逐太子妃位的热门人选。唯有一人能登上那至高之位，其余不过陪衬。
正因如此，前往大虞途中，两人明争暗斗，终至撕破脸皮，狠下杀手。
一场混战，两败俱伤。颜婉莹三人被大奉衙役所擒，充作流民；昭平虽侥幸逃脱，却落入黑风寨土匪手中。
谁曾想，造化弄人，几经辗转，这两位本该在异国宫廷中争锋的公主，竟在这偏远的靠山村，同一座宅院之内，再度聚首。
恩恩怨怨，家国前程，皆系于这方寸之间，与那个她们口中“山野村夫”的男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