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景韶,我不舍得你流泪
“啊!”
桃景韶一进屋子,就尖叫着把几案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一时间,瓷器碎裂一地,各式摆件滚落在地。
娇兰见桃景韶这副样子,忙着急地伸手去拦。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您可千万别生气,您肚子里可还有孩子呢!”
桃景韶听了这话,怒气简直要从头顶冒出来。
“孩子?我尚且怀着孩子安家那些人就敢这样对我!”
“若是我没了这个孩子,还不得被他们安家人给欺负死!”
桃景韶从来都没有想过,往日对她极尽宠爱的安楚澜,竟然也有对她冷眼旁观,纵容安家人欺负她的一日。
她当初之所以回京城之后便答应了安楚澜的求娶,不过是因为在那么些世家子弟里,就安楚澜与她情谊最浓,也最好拿捏。
可她那时候竟然没有看出来,安楚澜竟然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如今安楚澜只不过被贬官,她还在名义上怀着他的孩子,他就纵着安家的那些人欺负她。
更何况,她现如今还没有嫁入安家,那个老不死的安老夫人就想趁机拿捏她,就连二房那个守寡的丧门星也敢对她大呼小叫。
她桃景韶被人宠了这么多年,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她不会放过他们的!
她要他们全都死!
娇兰替桃景韶顺着气,口里不住地安慰她。
“姑娘,且忍过这一时吧!”
“您在宫中立足还不稳,您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名头把这个孩子给生下来。”
娇兰说着,又靠近了桃景韶几分,捂着嘴低声道。
“更何况,姑娘,有那位在,您如今受到的委屈迟早会被那位给讨回来的。”
桃景韶听了娇兰这话,虽然心中还是生气,但面上平静了不少。
是啊,再怎么样,那位心里是有她的。
更何况,她的肚皮争气,已经怀上了那位的孩子。
那位现如今已经从五台山回来了,等那位在京中站稳脚跟,她桃景韶凭着这个孩子,又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想到这儿,桃景韶心中终于是顺了气。
她扶着娇兰的手重新在榻上坐下,端起身旁已经放凉了的燕窝,温柔地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娇兰,你去跟白官儿说,我今天晚上想要见那位,你让他去安排!”
听了这话,娇兰面上莫名其妙浮现起一丝羞红,应了一声,便转身下去了。
。
夜色如墨,将整座京城裹进沉沉的静谧之中,更漏敲过三更,街巷之上早已没了半分行人踪迹。
桃景韶身着一身素色暗纹软缎常服,头上未施半点脂粉,只松松挽了个流云髻,簪着一支素银簪子,由娇兰小心翼翼地扶着,蹑手蹑脚从暂居的偏院角门走出。
她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压得平缓,生怕惊动了安府里那些对她横眉冷对的下人,更怕被安老夫人或是安楚澜察觉踪迹。
领路的是白官儿,一个身形瘦小、毫不起眼的小厮,是那人安插在京中的暗线,行事极为隐秘。
他低着头,走在最前方引路,七拐八绕穿过安府后侧的偏僻小巷,又绕过大半个京城,专挑无人的背街小巷前行,一路行来,连半分声响都未曾发出。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停在一处僻静幽深的小院落前。
这院子藏在街巷深处,院墙斑驳老旧,院门是褪了色的榆木大门,没有任何府院标识。
从外面看上去,这所院子便如同寻常百姓家的废弃院落,毫不起眼。
白官儿上前轻轻叩了叩门板,听得暗号正确,院门才悄无声息地从内侧打开一条缝隙,确认来人后,才将三人放了进去。
一踏入院落,院内没有点亮多余的灯火,只在正屋廊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羊角灯。
灯影摇曳,将院子里的景物照得影影绰绰。
院子中央的石桌旁,早已端坐着一个男人。
他身着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玄色黑纱,将容貌遮得严严实实。
桃景韶男人那熟悉的身影,积攒了整日的委屈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她再也顾不上半分体面,冲着男人便扑了过去。
女子挺着孕肚,动作略显笨拙,却半分犹豫都没有,径直扑进男人温热的怀抱里。
她双手死死攥着他胸前的锦袍布料,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瞬间打湿了男人的衣袍。
“止郎,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可受了好大的委屈!”
“他们仗着你不在我身边,全都一个劲儿地欺负我……”
桃景韶将脸埋在男人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檀香,心中顿时安心了许多。
她一边哭,一边将这些天遭受的磋磨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听起来实在是委屈得不得了。
“安楚澜那个负心汉!往日里对我百般讨好,千依百顺,如今不过是被贬了个从六品的小官,就对我袖手旁观,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
“白日里安老夫人那样辱骂我,骂我水性杨花,未婚先孕,骂我是祸水毁了安家前程,他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任由我被那老虔婆折辱!”
“还有二房那个守寡的海氏,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也敢蹬鼻子上脸,当众嘲讽我是鱼目,骂我罔顾伦常,勾连姐夫,把我骂得无地自容,满府的下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桃景韶哭得梨花带雨,身子抖得愈发厉害,伸手摸着自己的小腹,委屈更甚。
“止郎,我告诉他们我肚子里的是安家的孩子,他们就敢这般对我,若是我没了这个孩子,岂不是要被他们磋磨致死!”
“我桃景韶从小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他们全都欺负我,全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桃景韶根本不说自己是如何用重刑责打桃景昭的,她更不提太后是如何厌恶她与安家的。
她现在只想无理取闹,让男人给她做主。
那黑衣男人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与悲戚,原本沉冷的眸光瞬间柔了下来。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肢,动作温柔至极,生怕力道重了伤着她和腹中的孩子。
另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缓缓覆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轻轻摩挲着,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暖得桃景韶心头一颤。
他温柔地开口,轻声安抚着。
“韶儿,莫哭,仔细动了胎气,伤了我们的孩儿。”
“你相信我,你受的这些委屈,我全都知道,那些敢欺辱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桃景韶哭得泪眼朦胧,抬眸看向他遮着黑纱的脸,哽咽着问。
“真的吗?止郎,你真的会为我出头吗?”
“安楚澜自私自利,安老夫人刻薄歹毒,海氏泼辣蛮横,他们全都欺负我,我恨不得让他们全都去死……”
男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的动作从未停下。
“韶儿,这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安楚澜懦弱无能,忘恩负义,根本就配不上你。”
“安老夫人目光短浅,刻薄寡恩,自寻死路,你不用把她放在心上。”
“海氏多管闲事,口舌歹毒,将来也该受些教训了。”
“这些人,我自会一一收拾,让他们为今日对你的所作所为,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你且安心在安家待着,暂且隐忍一时,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男人的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缱绻温柔。
“你如今身怀六甲,腹中是我的骨肉,这才是重中之重。”
“你只需好好养胎,吃穿用度若是短缺,我自会让白官儿暗中送来,不必看安家人的脸色。”
“等我在京中彻底站稳脚跟,便是你扬眉吐气之时,到那时,别说一个安家,就算是整个京城,也没人再敢对你有半分不敬。”
听着男人的承诺,桃景韶心中的那些愤怒,终于是消散了。
她心里清楚,她的这个男人深得太后宠爱,无论是安家,辰王府还是那个不知高低的海氏,都根本无需畏惧。
她如今怀着他的孩子,不管她将来做出什么事,都会有男人给她兜底。
至于那些麻烦事,根本不需要她去操心。
想到这里,桃景韶破涕为笑,依偎在男人怀里,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带着娇憨。
“韶儿都听止郎的,只要止郎心里还有韶儿,韶儿就乖乖忍下这一时,好好养着咱们的孩子。”
“只要有止郎为韶儿做主,韶儿就什么都不怕,那些人欠我的,韶儿早晚都要讨回来。”
昏黄的灯影摇曳,将二人相拥的身影拉得绵长,院内的氛围瞬间变得旖旎缱绻。
男人低头,黑纱下的轮廓轻轻贴近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眉眼,带着撩人的灼热。
他的手掌缓缓抚过她的脊背,划过她的肩头,腰肢,引得桃景韶身子微微发颤。
桃景韶仰起小脸,双手环住男人的脖颈,将身子紧紧贴向他。
她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檀香,心中情愫翻涌,脸颊渐渐泛起绯红。
她能感受到男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灼热,周身的气息也愈发暧昧。
男人的手微微收紧,将她抱得更紧,黑纱下的气息愈发灼热,低头就要贴近她的唇瓣。
桃景韶闭上双眼,心跳如鼓,脸颊滚烫,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缱绻的情意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浅刻意的咳嗽声,是娇兰。
桃景韶猛地回过神,心跳依旧快得离谱,方才的缱绻温存还残留在周身,让她既羞涩又贪恋。
男人也瞬间收敛了周身的旖旎气息,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他抬手轻轻理了理桃景韶凌乱的发丝,又仔细替她拢了拢身上的衣袍。
“时辰不早了,你快些随娇兰回去,夜深露重,仔细着凉。”
“你切记我今日的话,安分养胎,莫要冲动行事,万事有我,不必惧怕任何人。”
桃景韶羞涩地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抬眸看向他遮着黑纱的脸,虽看不清容貌,却能感受到他眼底的温柔与珍视。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柔声道。
“我知道了,你也要保重身体,我等着为你扬眉吐气的那一日。”
说罢,她才在娇兰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朝着院门外走去。
白官儿早已守在门口,悄无声息地打开院门,护着二人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直到那两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没入黑暗,院中的男人才缓缓抬起头,望向桃景韶离去的方向。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抬手捏紧了手上的面纱。
他撒过的谎实在是太多了,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真的到了那天,他该怎么办才好。
而桃景韶在娇兰的护送下,早就回了安府。
她坐在软榻上,轻轻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有腹中的孩子,有身后权势滔天的那人撑腰,安楚澜,安老夫人,海氏,所有欺辱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就算是暂且隐忍一时又如何?
等那人彻底掌控京中局势,她桃景韶一定要让所有人都匍匐在她脚下,让今日所受的所有委屈,千倍百倍地奉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