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桃景韶来装可怜了
翌日清晨,桃景昭刚被春乔叫起身,就听见门外有女使来报。
“桃姑娘,嘉成县主正跪在辰王府门口,说胡话呢,王妃让您去门口看看。”
听见这话,桃景昭与春乔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昨日安楚澜才来闹过,今日桃景韶就来了。
她昨天让安楚澜吃了大亏,今日桃景韶来纠缠,只怕不能善终了。
桃景昭清了清嗓子,朝窗外朗声道。
“我知道了,你去回禀王妃,我梳洗之后便出去。”
门外的女使应了一声,脚步声便远去了。
春乔扶着桃景昭起身,面上满是担忧。
“姑娘,这可怎么办,那安楚澜和二姑娘成日来找您,您接下来的日子,这还怎么过啊!”
桃景昭轻笑一声,徐步坐在了梳妆台前。
她抬眸看向铜镜中自己苍白的病容,唇角微微勾起。
今日桃景韶是来干什么的,她用脚趾头都能够想到。
她这样大的阵仗清晨便到了辰王府,无非是想要装可怜罢了。
只不过,她桃景韶若是还想要走这条老路,那可就是打错了算盘。
若论可怜,谁还能有她这一个刚挨了三十大板的女子可怜。
她被桃景韶和安楚澜逼到如此地步,若是还不会演一场好戏出来,那可便是太荒谬了。
“好日子?若是不把他们两个收拾停当,你以为咱们真的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桃景昭拾起桌案上的那支白玉发钗,簪在了发髻上。
“她既然想演一场大戏,那咱们就陪着她演。”
“春乔,你去把我那件纱裙给拿来,咱们去跟我那个好妹妹比一比,到底谁更可怜。”
。
还不等桃景昭和春乔主仆二人走到辰王府门口,便听到了一阵凄凄惨惨的哭声。
“姐姐,你若是愿意高抬贵手,原谅安郎和我。”
“那妹妹无论怎样,都心甘情愿了!”
“就算,就算是姐姐让我进门当妾,我也心甘情愿了!”
辰王府朱红大门外,晨雾尚未散尽,已围聚了不少看热闹的民众。
桃景韶一身素色钗裙,发髻松松挽着,鬓边斜插一朵白色绒球花,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膝头垫着一方素帕,衬得她身形纤弱,楚楚可怜。
桃景韶双手交握,抵在额前,哭声断断续续,哀婉动人,每一声都似带着无尽的委屈,引得来人纷纷侧目。
“姐姐,算妹妹求你了……”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眶红肿,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我与安郎是真心相付,婚书礼聘俱全,官府都有案可查,绝非苟合之事。”
“当初若不是姐姐心中不睦,处处与安郎置气,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她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卑微,带着讨好的意味。
“如今姐姐在辰王府受王妃庇护,何等尊贵。”
“安郎昨日一时糊涂,冲撞了姐姐,已是追悔莫及。”
“妹妹今日跪在这儿,不求别的,只求姐姐高抬贵手,原谅我们这一次。”
“哪怕……哪怕让我入安府为妾,侍奉姐姐左右,只要姐姐能消气,只要能保全我与安郎的情意,妹妹万死不辞啊!”
说罢,她重重磕了一个头,额角撞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发髻上的绒球花也应声滚落,更添了几分狼狈与凄楚。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她与安楚澜有婚约在身,又暗指桃景昭善妒不容人,如今更是仗着辰王府的势力欺压安府。
围观众人大多不明内情,只瞧见一位身份尊贵的县主如此低声下气,哀哀恳求,而那位传说中的桃姑娘却躲在王府内不见踪影,顿时议论纷纷。
“听闻这桃景昭是安楚澜的原配夫人,怎么反倒占了辰王府的势,逼迫县主为妾?”
“是啊,县主身份何等金贵,竟愿意做到这份上,想来是真的情深义重。”
“我看这桃景昭定是善妒不堪,容不下县主,才故意刁难,真是枉为大家闺秀。”
“辰王府也太过护短了,任由她这般欺压人,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议论声渐渐变大,句句都向着桃景韶,指责桃景昭的话语越来越刺耳。
桃景韶跪在地上,听着这些议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哭声却愈发凄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在这时,辰王府的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春乔扶着桃景昭缓步走了出来。
一瞬间,所有的议论声都戛然而止,围观众人齐齐屏住了呼吸,目光尽数落在桃景昭身上,连桃景韶的哭声都下意识顿住了。
桃景昭身着一袭月白纱裙,裙摆绣着细密的银线缠枝莲纹,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纱裙质地轻薄,隐约能瞧见里面素色的中衣。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与病气。
女子身形纤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当真应了那句“弱柳扶风”。
她背后的纱裙上,更是竟隐隐透出一片暗红的血迹,顺着衣料的褶皱蔓延开来,在洁白的纱裙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那血迹边缘已经有些干涸,却依旧能想象得出她曾经受过了多重的伤。
春乔小心翼翼地扶着桃景昭的手臂,神色紧张,生怕她一个不稳就会摔倒。
桃景昭刚一踏出府门,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桃景韶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眶瞬间红了。
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妹妹……”
她声音哽咽,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每一个字都似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
“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苦苦相逼?”
她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春乔连忙紧紧扶住她,低声劝道。
“姑娘,小心些,您的伤……”
桃景昭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桃景韶,泪水流得更凶了。
“当初我与安楚澜成婚,也是三书六礼,无一分差错?”
“从前在桃府,妹妹是我的嫡妹,姐姐自问从未亏待过妹妹,可妹妹呢?”
“妹妹竟然与自己的姐夫暗通款曲,如今妹妹刚一回京,你的安郎便迫不及待地说婚书有误,把姐姐赶出安家!”
“姐姐被妹妹和你的安郎夹击,受尽了旁人的白眼与唾弃。”
“甚至姐姐稍有不从,妹妹便对姐姐动用家法,三十大板啊!”
她抬手捂着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愈发惨白,背后的血迹仿佛也因这震动而显得更加清晰。
“姐姐险些丧命,若不是辰王妃及时派人救姐姐,姐姐早已成了安家门前的一抔黄土!”
“如今姐姐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躲在辰王府静养,只想远离你们的是非。”
“可妹妹为什么还要追来?为什么还要在众人面前颠倒黑白,说姐姐欺压你们?”
桃景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
“妹妹说妹妹与安楚澜有婚书?那姐姐我呢?”
“我与他六年夫妻,婚书难道是假的吗?”
“你说你愿意为妾?可你早已夺了我的一切,毁了我的一生,现在又来装模作样,是想让我身败名裂,死不瞑目吗?”
这番话字字泣血,情真意切,再配上她苍白的脸色,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围观众人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之前对桃景昭的指责渐渐变成了疑惑,看向桃景韶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桃姑娘竟受了这么重的伤?”
“三十大板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难怪她脸色这么差。”
“县主说自己有婚书,可桃姑娘才是原配夫人吧?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隐情。”
“我看县主方才的哭诉,倒像是故意引导大家指责桃姑娘,现在想来,未免太过刻意了。”
议论声渐渐变了风向,同情桃景昭的人越来越多。
桃景韶跪在地上,看着桃景昭这副比自己更可怜,更委屈的模样,彻底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桃景昭竟然会是这副模样出场,还说出了这么一番话,瞬间扭转了风向。
反应过来后,桃景韶心头一慌,连忙抬起头,对着众人高声喊道。
“大家别听她胡说!她这是颠倒黑白!”
“明明是她自己善妒成性,容不下我与安郎,才会被赶出安家!”
她指着桃景昭,语气急切,带着一丝慌乱。
“她如今躲在辰王府,仗着王妃的势力,就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污蔑我!”
“她背后的血迹指不定是假的,是故意用来博同情的!”
“假的?”
桃景昭冷笑一声,泪水却依旧不停滑落。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轻轻撩起背后的纱裙一角,露出里面缠着的白色纱布,纱布上果然浸透了暗红的血迹。
“大家请看,这伤是真是假,自有公论!”
“前日的事情,安府的下人,辰王府的侍卫都可以作证,我是不是刚挨了三十大板,是不是险些丧命!”
她放下纱裙,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桃景韶。
“你说我仗着辰王府的势?那我倒要问问你,我与安家的事,如今是由太后亲自过问处置,是太后特许我住进辰王府静养,难道太后也是昏聩的吗?”
“难道太后也会纵容我欺压他人吗?”
这话一出,桃景韶瞬间语塞,脸色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太后乃是皇室尊长,一言九鼎。
桃景昭搬出太后,无疑是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在这盛京,谁也不敢质疑太后的决断,否则便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围观众人更是一片哗然,看向桃景韶的目光彻底变了,那目光里充满了鄙夷与不满。
原来这位县主不仅抢了人家的夫郎,逼走了原配,还敢在这里颠倒黑白,污蔑太后的决断,当真是心机深沉,虚伪至极。
“原来是太后特许的,那桃姑娘自然是无辜的。”
“县主也太过分了,抢了人家的丈夫,还想毁人家的名声。”
“我看她根本不是真心想为妾,就是想故意抹黑桃姑娘,真是蛇蝎心肠。”
“这样的人,也配当县主?简直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指责声此起彼伏,尽数落在桃景韶身上。
桃景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她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桃景昭的话句句在理,还有太后作为靠山,她根本无从辩驳。
她跪在地上,看着众人鄙夷的目光,听着刺耳的指责,只觉得无地自容。
她精心策划的一场大戏,想要扮可怜博同情,抹黑桃景昭。
可她却没想到被桃景昭用同样的计策反将一军,让自己陷入了如此难堪的境地。
春乔扶着桃景昭,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闪过一丝解气。
姑娘受了那么多苦,今日总算能扬眉吐气一次了。
桃景昭看着桃景韶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地说道。
“妹妹,我今日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我不想与你再做纠缠,也不想再提过去的伤心事。”
“只希望你能就此罢手,不要再再来打扰我的清静。”
“否则,太后那里,我也只能如实禀报了。”
这话里的威胁昭然若揭,桃景韶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失。
她知道,桃景昭若是真的去太后那里告状,以太后对她的不满,自己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辰王府的侍卫也上前了两步,神色肃穆地看着桃景韶。
桃景韶看着眼前的情景,她心里很清楚,无论如何,自己今日是讨不到任何好处了。
她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桃景昭一眼,眼底满是怨毒,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最终,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几步,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狼狈地转身跑走了,连掉在地上的绒球花都来不及捡起。
看着桃景韶仓皇离去的背影,桃景昭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松,一阵眩晕袭来,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春乔连忙扶住她,焦急地道。
“姑娘,您怎么样?是不是伤又疼了?咱们快回府歇息吧。”
桃景昭点了点头,脸色依旧苍白,却对着围观众人微微颔首,声音虚弱却温和。
“让各位见笑了,惊扰了大家,还望海涵。”
众人连忙摆手,纷纷说道。
“桃姑娘不必多礼,是我们不明真相,险些错怪了您。”
“姑娘安心养伤,往后定能平安顺遂。”
桃景昭不再多言,在春乔的搀扶下,缓缓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辰王府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