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帮你
桃景昭将安楚澜那番颠倒是非的话听进耳中,心中没有半分波澜,眼中只有看猴戏一般的戏谑。
她与眼前这人做了六年夫妻,哪里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曾经也以为他的无耻尚有底线,可跟他过了两辈子,桃景昭心里很清楚,廉耻这两个字,跟安楚澜就没有任何关系。
她斜倚在软榻上,非但没有动怒,反倒缓缓对着安楚澜弯起了唇角。
“安楚澜,你是为什么会觉得,到现在这地步,我竟然还会帮你,帮安家?”
桃景昭心里清楚,安家于她而言早已经是虎狼窟,安楚澜于她更是陌路仇人,别说是伸手相助,便是多看一眼,她都觉得是脏了自己的眼。
安楚澜满心欢喜地正对桃景昭循循善诱,他已经想好了,等待会儿桃景昭答应了他之后,他要怎么再哄她拿些嫁妆出来,好让他风风光光地娶桃景韶进门。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桃景昭竟然会拒绝他。
她居然拒绝他!
她这是怎么敢的!
他先是怔愣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没料到桃景昭会如此直白地拒绝。
迟来的羞恼如同潮水般涌上男人的脸颊,他的耳尖瞬间泛起潮红。
就算是他在心中想了那么多的事,可他明面上却还是那个有风骨的文人。
桃景昭怎么能够在这么多外人面前,就这样羞辱他!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温和的面具,腾地一下从榻沿猛地站起身。
安楚澜抬手指向榻上的桃景昭,指尖因为急怒攻心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气急败坏。
“桃景昭,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他往前踏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瞪着桃景昭,胸口剧烈起伏。
他咬着牙,字字都带着威胁。
“你现在的处境,难道你一点都不清楚吗!”
“纵然你现在有太后一时护着,可女子三从四德,终身终究要依附夫家,你到头来还是要嫁入我们安家的!”
说到此处,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语气愈发狠戾。
“到时候,你不敬夫君,不敬未来主母,违背纲常,不守妇道,你以为你将来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安家的家法宅规,有的是让你受教的地方!”
安楚澜说这话时,心底没有半分犹疑。
深闺女子最重名节他笃定桃景昭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
即便有天家撑腰,她也绝不敢真的与安家决裂。
他的这番威胁,一定能让她瞬间服软。
可还没等桃景昭开口接话,立在榻侧伺候的春乔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
她自小陪在桃景昭身边,亲眼看着自家姑娘是如何在安家忍辱负重,受尽磋磨。
如今他们好不容易脱离虎口,安楚澜竟还敢上门威胁。
上前一步挡在桃景昭身前,双手叉腰,对着安楚澜怒声斥骂起来。
“我呸!安大少爷还真以为安家是什么金枝玉叶的福窝不成?”
“不过是个藏污纳垢、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窝罢了!”
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因为愤怒微微起伏,字字掷地有声。
“我们家姑娘刚从那炼狱里挣出一条命,浑身是伤,九死一生,凭什么还要再回去受你们的磋磨?”
“你们安家人的脸皮,怕是比京城的城墙还要厚上三分!”
春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即便是她被责罚,她也要护着姑娘。
她就算是死,也绝不能让安楚澜这样的人来威胁自家姑娘。
安楚澜就算是官职不大,可他身为安府公子,自幼在便被安老夫人当成眼珠子捧着长大。
成亲后,桃景昭又对他精心侍奉,所有要求,无有不应的。
骄傲如他,又何时被一个低贱的贴身丫鬟当众唾骂过?
春乔这顿怒叱劈头盖脸砸下来,让他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安楚澜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猛地转头瞪向桃景昭,嘴唇气得瑟瑟发抖。
“桃景昭,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丫头,竟然敢这样毫无体统地顶撞主子,还竟然敢骂得这样难听!”
“简直是目无尊卑,胆大包天!”
他越说越气,抬手指着春乔,又狠狠剜向桃景昭。
“果然一离了安家,没了府里的规矩管束,你们这些人全都没了章法,肆意妄为!”
“等你明日回了安府,你不但要好好地给韶儿敬个茶,赔个罪,俯首帖耳做小伏低,还要把你这不知死活的丫头交给我,我得让她好好知道,什么才叫做安家的尊卑规矩,什么才叫做主仆有别!”
安楚澜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满心只想着惩治春乔立威,挽回自己丢尽的颜面,压根没察觉桃景昭的脸色正一点点沉下去。
桃景昭原本不想再被安楚澜影响自己的情绪,可当她听见安楚澜扬言要惩治春乔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
春乔护了她两辈子,与其说是她的丫鬟,更是她同生共死的姐妹。
这样的春乔,她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想要动她。
桃景昭缓缓直起身子,可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冷。
她抬眸直视安楚澜,眼神锋利到让男人下意识便想躲避。
“当着我的面就敢说要惩治我的丫鬟,安楚澜,你们安家的规矩还真是大得很啊!”
看着桃景昭骤然冷下来的脸,安楚澜心头猛地咯噔一下,方才急火攻心的怒火瞬间熄了大半。
桃景昭如今在辰王府静养,有太后做靠山,根本还没有被自己哄回安府,他半分处置她身边人的资格都没有。
若是真把桃景昭惹恼,她再往慈宁宫递一句话,他和桃景韶只会落得更惨的下场,安府也会颜面扫地。
他现在发火,还是太着急了。
他真是耐不住性子,怎么能在这辰王府,就这么着急地跟桃景昭撕破脸了呢!
想到这儿,安楚澜强行压下翻涌的羞恼与怒火,脸上勉强又撑起一抹笑。
他拢了拢皱起的袍角,又重新转头看向桃景昭,语气刻意放软。
“昭昭,你别生气,是我方才急火攻心失言了。”
“可我说这丫头,也是为了你好。”
他心底飞快地打着算盘,早已做好了想要把桃景昭重新哄回来的腹稿。
“你如今已经不是我们安家的主母了,韶儿性子娇贵,早晚要入主安府中馈。”
“若是春乔还是这样口无遮拦,将来若是惹怒了韶儿,她在府中给你使绊子,穿小鞋,将来吃亏的人不还是你吗?”
“昭昭,你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好。”
说着,安楚澜眼底又浮现起一丝心疼,脚步不自觉往桃景昭跟前凑了凑,伸出手就想去掀起桃景昭半披着的云霏缎外衫,假意要去查看她身上的伤势,语声温柔地像是要挤出水来。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受了那么多苦,这样的苦,我又怎么舍得让你再受第二遍呢?”
他想借着查看伤势的由头拉近两人的距离,想用亲近换取桃景昭的心软。
从前就是这样,只要他稍微摸摸她的手,无论他犯了什么错,桃景昭就都会原谅他。
桃景昭听着安楚澜这番假惺惺的话,却压根没防他会突然动手。
在安楚澜伸手过来时,桃景昭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身形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榻上的绒垫。
所幸春乔始终警惕着安楚澜的一举一动,在安楚澜的手即将触碰到桃景昭衣料的刹那,春乔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伸出手猛地一把推开安楚澜。
她侧身将桃景昭牢牢护在身后,横眉怒目瞪着安楚澜,厉声呵斥道。
“安大少爷还请自重!如今我家姑娘和你没有婚约,在安家这六年更是跟你清清白白,从未受过你半分真心相待!”
春乔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
“你这样光天化日之下对有伤在身的女子动手动脚,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传了出去,丢的可是安府的脸面,你安大少爷的清誉,也会**然无存!”
安楚澜被春乔这么猛地一推,毫无防备,身子一个不稳,接连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肩膀险些就要撞到身后的八仙桌上。
桌上的青瓷胆瓶被震得左右晃动,瓶中的素心兰枝乱颤,险些倾倒在地。
他慌忙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腰间的玉带歪向一边,发冠也散下几缕发丝,模样狼狈至极,哪里还有半分安府大公子的温文体面。
如此这般,接二连三的折辱与狼狈,就算安楚澜平日里再擅长伪装,再有城府,也彻底被激怒了。
他胡乱理了理凌乱的衣袍,等彻底站稳了身子,男人顿时朝着桃景昭暴喝起来。
“桃景昭,难不成,你就这么看着你的丫鬟这样欺辱我吗!”
“我是安府嫡长公子,是你的前夫郎,你竟纵容她对我动手推搡,简直是岂有此理,目无纲常!”
安楚澜被恼恨冲昏了头脑,索性撕破了所有伪装,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傲慢与恩赐。
“我今日来,本想是念着六年的夫妻情分,把府内侧夫人的位分给你,让你日后在安府有个依靠,不至于漂泊无依。”
他抬着下巴,一脸自视甚高的模样,继续说道。
“我心疼你在韶儿那里受了委屈,不忍你再受磋磨,这才如此真心待你,放下身段来哄你,今日一看,倒是大可不必了!”
“你这般不识好歹,就算我给了你名分,你也消受不起!”
说罢,安楚澜微微扬起下巴,头颅抬得极高,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倨傲地睨着坐在榻上的桃景昭。
他就那样看着坐在榻上的桃景昭,仿佛他给出安府侧夫人的位置,是天大的恩典,是桃景昭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桃景昭若是不答应他的要求,就是这世间最愚蠢,最不知好歹的女子,注定落得凄惨孤苦的下场。
他等着桃景昭惊慌失措地服软认错,等着她为自己方才的拒绝后悔不迭,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他却全然没察觉桃景昭眼中,早已没了半分对他的情谊,只剩下了满满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