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才是这安府的规矩
随着一声巨响,朱红描金的内门在桃景昭身后轰然合拢。
她被桃景韶硬拉着进门,还未及稳住身形,桃景韶就松开了紧紧拉着她的手,狠狠地把她甩在了地上。
桃景韶居高临下看着跌坐在地的桃景昭,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她接过娇兰递过来的手帕,嫌恶地擦了擦刚才抓着桃景昭的那只手。
仿佛她方才触碰的不是她的亲姐姐,而是沾染了泥污的腌臜物事。
桃景韶垂下眸子,满眼都是掩不住的鄙夷与厌弃。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桃景昭彻底失了重心,她踉跄着往后退了数步,脚下踉跄不稳,终究是撑不住直直往后跌去。
她的膝盖骨重重磕在坚硬冰凉的青石砖面,发出一声闷响。
那股钻心的钝痛瞬间从膝盖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下意识地撑住自己的身子,掌心擦过粗砺不平的砖石,粗糙的石面磨过她细嫩的皮肉,火辣辣的疼意瞬间炸开,几道血痕立刻浮现出来。
桃景韶就站在三步开外,冷冷地看着她。
她方才在安府外伪装出来的那副温婉模样,此刻早已连点渣子都不剩了。
桃景韶慢慢抬起眼,目光落在桃景昭身上,那眼神阴鸷得吓人。
“桃景昭。”
桃景韶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阴恻恻的。
“方才在外头,你不是挺能说会道么?”
“律法规矩,祖宗家法,说得比戏台子上的老生还溜。”
她往前踱了半步,绣着缠枝莲纹的锦缎鞋尖停在桃景昭眼前。
鞋头上缀的珍珠晃晃悠悠,折射的光斑跳跃在青石砖上,明明灭灭。
“怎么,这会儿你倒成了锯嘴葫芦?”
桃景昭撑着想站起来,手腕却抖得厉害。
膝盖疼得钻心,稍一用力便眼前发黑。
她咬紧后槽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那今日,我便好好教教你。”
桃景韶的声音轻了下来,近乎耳语,看似温柔,每一个字却都阴毒得厉害。
“在这安府里头,我桃景韶说的话,才是律法,才是规矩。”
“我要你跪着,你便不能站着。”
“我要你低头,你便不能抬眼瞧天。”
话音未落,她脚已经抬了起来。
那绣鞋底子又厚又硬,此刻被它的主人用尽全力,狠狠踩在了桃景昭的身上。
桃景昭刚撑起半寸的身子,又被狠狠按回地面。
她脸颊擦过粗砺的砖石,火辣辣的疼,鼻腔里骤然窜进尘土和陈年青苔的腥气。
啪的一声,她侧脸贴地,散乱的发丝混着沙土黏在嘴角。
“桃景韶……”
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桃景韶怎么敢对她动手,难不成,她就不怕辰王妃过来,来找她算账吗!
“我是辰王府的座上宾……你敢动我,殿下绝不会……”
“辰王府?”
桃景韶像是听见了什么顶好笑的事,竟低低笑出了声。
她缓缓挪开脚,蹲下身来,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
那手死死钳住了桃景昭的下颌,力道大得吓人。
桃景昭疼得眼前发花,下颌骨仿佛要被桃景韶捏碎。
她被迫抬起头,直直撞进桃景韶眼里。
那双眼此刻弯成了月牙,笑意盈盈,可眸底却不见一丝笑意,看的人心间发颤。
“我的好姐姐。”
桃景韶拇指在她下颌处轻轻摩挲,语气轻佻得刺人。
“你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她凑近了些,气息拂在桃景昭耳畔。
“如今我日夜在太后跟前行走,是御笔亲封的县主。”
“你说,辰王殿下会为了你这么一个……”
她顿了顿,舌尖轻轻吐出后面几个字。
“……无足轻重的弃妇,来开罪我这个有太后撑腰的县主么?”
“更何况,辰王妃跟着太后上山礼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就算今天处置了你,你以为,辰王妃会来得及救你吗?”
这话像一瓢冰水,兜头在桃景昭头上浇下。
桃景昭脸上那点血色,顿时退的一干二净。
怎么会这样,早上喜鹊虽然说了辰王妃要上山礼佛,可却也没说要去多久。
如今桃景韶如此疯魔,眼看着就是要冲着她这条命去的。
难不成,重活这一辈子,她还是逃不过被桃景韶搓磨致死的命运吗!
不,她不能就这么认命!
桃景韶瞧着桃景昭面色苍白的样子,心头那股憋了十几年的浊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心里的那口郁气,终于是顺了。
她松开手,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裾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懒懒地往廊下一瞥。
阴影里,早站着个太监。
那人躬身垂首,手里端着个漆黑的檀木托盘。
托盘上三样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看着让人胆寒。
一柄烙铁,通体幽黑,尖头还凝着寒光。
一副夹板,乌沉沉的,边缘磨得光滑。
一圈锁链,盘蜷着,看起来沉重无比。
桃景韶踱过去,伸出指尖,慢条斯理地拂过那些物件。
她轻挑眉头,面上甚是愉悦,仿佛她手下的不是刑具,而是琉璃斋新上的首饰。
过了好半晌,她的手,停在那副夹板上。
桃景韶捏起一端,掂了掂分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桃景昭不是因为她那手好刺绣名扬京城吗?
那她就彻底废了她的手,看她还能怎么巴结那些权贵!
趁着桃景韶去挑刑具,春乔忙扑到了桃景昭身边,颤抖着将她扶起。
“姑娘,姑娘您怎么样……”
她话音未落,眼泪先滚了下来。
桃景昭借着她的力勉强站起,膝盖却一软,身子晃了晃才站稳。
可还没等她缓过劲儿,桃景韶的声音就如同鬼魅,在她身后响起。
“我记得……”
桃景韶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甜腻得厉害,声音也软了下来,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旧事。
“姐姐的女红是极好的,当年给母亲绣的那对鸳鸯锦帕,针脚细密得呀,活灵活现的,满府上下谁不夸赞?”
春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副夹板,浑身猛地一颤。
“二姑娘!”
她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砖上。
“您不能这样啊!这夹板夹手,姑娘的手要是毁了,往后可怎么……”
还没等她说完,春乔就看清了桃景韶眼中的冷漠,想要求情的话,顿时堵在了喉咙里。
“聒噪。”
桃景韶只是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主仆二人,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微微抬了抬手,身侧的娇兰立刻会意,朝后招了招手。
两个粗壮小厮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春乔的胳膊。
春乔拼命挣扎,胳膊被勒出一道道红痕,可她却不管不顾,只死死瞪着春杏。
“娇兰,我们自小一起进府,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
“你今日帮着外人害姑娘,难道你的良心让狗吃了不成?”
“啪!”
娇兰听了这话,顿时一巴掌扇在了春乔脸上。
那耳光又脆又响,掴得春乔偏过头去。
春乔的左脸颊顷刻肿起老高,五指红痕清晰可见。
“主子跟前,哪有你说话的份?”
娇兰的声音又尖又利,全然不顾从前的那些情分。
“平日里姑娘纵着你,倒纵出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来!今日我便教教你规矩!”
她扬手又要打。
“住手!”
桃景昭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搀扶,就要扑过去。
可脚刚迈出,两旁候着的女使便扑了上来。
那四只手铁钳似的拧住她胳膊,毫不留情地反向一折。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桃景昭疼得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她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却仍死死瞪着桃景韶。
“你有什么就冲我来!放开她!”
桃景韶提着那副乌黑的夹板,慢悠悠走到她跟前。
“姐姐急什么?”
她语气轻柔,甚至带着点嗔怪。
“春乔不过是个奴才,不懂规矩,自然要教。”
她朝女使使了个眼色,“等教完了她,自然轮到姐姐。”
女使会意,松了右手。
桃景韶顺势攥住桃景昭的手腕,那手腕细得可怜,腕骨凸出,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她攥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然后,她将夹板套了上去。
乌黑的木头触到皮肤时,冰得桃景昭浑身一颤。
桃景昭看着套在手上的刑具,又看向桃景韶。
桃景韶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那一刻,她仿佛痛快的快要死掉。
这么多年了,她伏低做小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一天,桃景昭也落到了她的手上。
她没有多想,反手握紧了绳索。
看着桃景昭逐渐开始慌乱起来的脸,桃景韶开始慢慢收力。
很慢,很慢,桃景韶像是故意要延长这个过程。
随着夹板之间的缝隙一寸寸缩小,冰凉的木头贴上桃景昭的指节,慢慢开始挤压。
从轻微的挤压再到钝痛,再然后,痛楚顺着指骨往桃景昭心里钻,越来越尖锐,越来越难以忍受。
桃景昭的脸色顿时苍白起来,嘴唇咬出了血。
她额上的冷汗汇成水流,顺着鼻梁往下淌。
过了不多时,桃景昭的眼前开始发花,耳畔嗡嗡作响。
可尽管这样,她还是死死瞪着桃景韶。
就算她这辈子还是要折在桃景韶手里,她也绝对不能落了下风。
看着桃景昭依旧不认错的样子,桃景韶冷笑一声,夹板又收紧了一分。
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桃景昭的骨头硬,还是她桃景韶的夹板更硬!
随着桃景韶的动作,桃景昭指尖传来的痛意成倍地增加。
就在桃景昭以为自己真要撑不住惨叫出声时,一声暴喝止住了桃景韶的动作。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