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罗老板路子野啊！
鱼篓子里，大黄鱼堆积成山，大多还很有劲儿地扑腾着。
鱼尾巴甩啊甩，彼此碰撞，发出啪啪的声响。
罗金荣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想起陆潮生的叮嘱，他伸手一扶下巴，这才不至于流出口水。
罗金荣不可思议道：“全是野生大黄鱼？”
陆潮生笑道：“大部分是野生大黄鱼！总共应该有两百五六十斤吧，可能掺了点杂鱼在里头，但不超过二十斤，剩下的都是野生大黄鱼。”
咕嘟，罗金荣重重地咽了口唾沫，就连陆潮生都能听得清这动静。
“陆老弟，你掐掐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陆潮生满脸哭笑不得，当然不会有啥动作。
罗金荣见陆潮生不来掐自己，索性自己掐自己，手放在胳膊上就是用力一拧。
嘶！
他倒是对自己下得去手，一下就把手臂给拧红了一块，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却明显精神了许多，被震撼到九霄云外的魂儿，慢悠悠飘了回来。
罗金荣像是恶狗扑食，直接扑到了鱼篓子上，双手捧出一条大黄鱼，来回仔细地欣赏。
“确实是野生大黄鱼，确实是野生大黄鱼没错！”
“就是怎么感觉好像不怎么新鲜了，蔫了吧唧的，捞上来有两三天了？”
罗金荣满脸心疼：“陆老弟啊陆老弟，要我怎么说你好，这大黄鱼得新鲜才好，才能卖出高价！你这耽搁了两三天，这这这，这么多野生大黄鱼……暴殄天物啊！”
陆潮生眼中闪过一道惊讶，“罗老板连这都能看出来？”
罗金荣哼了一声：“老子当老板之前，当过渔民，做过鱼贩子，啥样的鱼没见过？啥样的鱼没摸过？”
“这大黄鱼见过多了去了，一看这鳞片光泽，一瞅这神态，这股蔫了吧唧的劲儿，就知道捞上来有段时间了！”
他又仔细瞧了鱼篓里的其他鱼，发现都是这么个尿性，心疼得直跺脚。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听得陆潮生讪讪一笑，“罗老板别急，之后有新鲜的，肯定第一时间供给你。”
说到这。
罗金荣仿佛才意识到这些大黄鱼背后的意义。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等等，这么多大黄鱼，你小子是遇到大黄鱼群了？”
陆潮生点头：“罗老板收不？”
罗金荣唰一下挺直了腰，眼里填满了贪婪：“鱼群的位置，我肯定要啊！”
鱼群的位置也想要？
陆潮生脸色一变，似笑非笑地看着罗金荣。
“罗老板野心很大啊！”
罗金荣似乎知道自己失言，憨厚赔笑，轻轻拍了拍脸。
“说错话，说错话了！”
他说是说错话，可陆潮生分明看见，刚刚罗金荣的表情，是相当认真。
明摆着不是说错话。
是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陆潮生咧嘴一笑，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把这野心按住，出门就会被人跟上，然后就得被人拿枪顶在脑袋上。
八十年代末。
一切都乱糟糟的。
想在县城里撑起聚鲜楼这么个盘子，手里没点枪，没点炮，没点人，又怎么可能？
何况罗金荣摆明了是个老江湖，根子上就不是正经商人。
之前，没有和陆潮生动武，是他好面子，且利益不足以让他撕破脸皮，不要面子。
现在……
情况不一样了。
陆潮生能弄来这么多大黄鱼，说明鱼群规模怎么都小不到哪去，怎样都能值个好几万。
这年头的人命，值不值几千块都是个问题，几万块，足够罗金荣撕破脸皮，掀翻桌子，下狠手杀人抢钱了。
陆潮生心思一转，便道：“忘了告诉罗老板，来你这之前，我先去了红旗饭店。”
罗金荣脸一沉。
陆潮生接着道：“我和陈同志现在挺熟，前段时间还去陈同志家里吃了顿饭。”
罗金荣错愕。
陆潮生继续道：“从那之后我就优先给陈同志供鱼，所以有段时间没来罗老板你这儿了，陈同志是个厚道人，这次遇到大黄鱼群，还想着让给罗老板你一部分。”
“良性竞争，是好事呀！不然恶性竞争起来，大家两败俱伤，都不好。”
罗金荣默然，眼睛死死盯着陆潮生，想看出半点撒谎痕迹。
半分钟后。
他颓唐地叹了口气：“老弟，我是真没看错你，当初第一眼就知道，你这家伙是泥潭里的真龙，一遇风云便乘风而起。”
“老哥我现在是拿你没有半点办法了。”
陆潮生笑了，知道罗金荣是被自己威慑住了。
像他这样不清不楚，试图洗白上岸，做正经事儿发财的，最怕当官的了。
何况陈云锦和罗金荣，本来就是竞争关系。
如果陆潮生和陈云锦关系不铁，也就罢了。罗金荣动手，杀人，尸体喂狗，死无全尸，不会有人追究，无非是又多一桩失踪案子。
像这样的事，陆潮生相信罗金荣没少操作过。
聚鲜楼的地基下，压的可都是尸体，是白骨，是不知多少人的血与泪。
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如今陆潮生和陈云锦关系绑得很死，罗金荣就万万不能对陆潮生出手了。
不然就等同于撕破了脸。
即便他处理得再好，也等同于掀翻了桌子，都把桌子掀翻了，陈云锦也不需要讲什么证据道理，直接动用官面力量一口气打死就完事了。
别看罗金荣风光无两。
是城里最大的两家饭店酒楼之一的实际掌控者。
明里暗里，不知道养了多少人，走到哪都有排面。
真惹急了陈云锦，逼出了陈行道，如他这般人，从云端被打进化粪池，也不过是一两天的事！
罗金荣不可能用聚鲜楼，去赌陆潮生的大黄鱼群。
几万块很多。
多到足以让罗金荣撕破脸皮杀合作伙伴。
几万块钱很少。
少到罗金荣不可能为此让聚鲜楼冒任何危险。
一顿饱还是顿顿饱？罗金荣是老江湖，心里有数得很，知道在这种程度的横财面前，还是自家摇钱树更重要！
空气里的火药味随之消弭。
罗金荣赔着笑，从兜里取了包万宝路，取出一支，递给陆潮生，亲自伸手护着点燃。
陆潮生吸了口，辣而不辛，香醇而不腻，不愧是外国好烟。
他有些诧异：“罗老板路子野啊，还能搞到这种好货？”
八十年代末，国内还比较封闭，像这样的外国好烟，在省城之类的地方，自然是好搞，但这里是县城。
比村镇之类的犄角旮旯，要大不少。
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小地方。
这种地方还能有这种外国高档烟？
见陆潮生一眼就认出万宝路，罗金荣比陆潮生还惊讶：“老弟还知道万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