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又生一计
秦明决定马上返回靠山屯,但来时是骑县衙提供的马匹,他便来到了“荣昌货栈”跟英若男简单说了几句与知县见面的经过。
英若男清楚他着急回返的原因——吴德昌和金奎在他那吃了瘪,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这两个家伙的下一波报复,恐怕很快就会到来。
“妹子,你雪中送炭,等于救了整个靠山屯,大恩不言谢,咱们来日方长。”
“秦大哥,我们之间就不用客气了。”英若男微笑道,“马已经准备好了,你抓紧回返吧。”
“好!后会有期!”
------
秦明跨上马,看了一眼“暗香楼”方向,本来想见一下苏婉晴,但怕自己给对方惹来麻烦,只能以后找机会了。
扬鞭催马,秦明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
连城县城北“悦来客栈”一间僻静的上房内,门窗紧闭。
吴仁伟正点头哈腰地给一个端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斟茶。
男子棉袍华贵,面容白皙,手指修长,保养得极好,眼神中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审视和淡漠,与这简陋的客栈格格不入。
此人并非本地之人,正是钱管事口中那位对“祥瑞”和“新技术”极为感兴趣的“东家”特使,姓胡。
下首还坐着一人竟是金奎。
他脸上带着不甘和愤懑,却又不得不强压着性子。
“胡先生,您看…这…这姓秦的泥腿子运气也太好了!眼看那‘祥瑞’的帽子就要扣实了,县衙的人偏偏那个时候赶到…”吴仁伟悻悻地说道,语气中满是遗憾。
胡先生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眼皮都未抬一下:“运气?呵,郑安民那个老狐狸,精得很。他岂会看不出这点小把戏?他出手,不是保秦明,是保他自己治下的安稳,不想让这事闹大,捅到府里甚至朝廷去,坏了他的考绩。”
胡先生放下茶杯,目光扫过金奎和吴仁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况且,‘祥瑞’之说,终究略显虚妄,可大可小。郑安民插手,此事便难成了。对付此等乡野刁民,需用更实在、更无法辩驳的罪名。”
金奎忍不住道:“胡先生,那您说该怎么办?硬打打不过,告状又告不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姓秦的在靠山屯坐大,弄那些邪门歪道的东西?”
“坐大?”胡先生轻蔑一笑,“金员外,一个最底层的军户,他凭什么做大?军田被抢走,只能说你太废物!”
闻言,金奎老脸一红。
胡先生继续道:“瞅瞅你用的那些方法,不是往粪坑里扔死猫死狗,就是堵塞河道,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金奎当然听出对对方的讽刺,于是辩解道:“胡先生说的是,金某是没有找到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不过,姓秦的也实在是太狡猾了!”
胡先生双目中闪过一抹寒芒:“狡猾?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金员外,胡某会帮你夺回军田,但是你的承诺千万不要忘了。否则,你就不是丢军田的问题了。”
闻言,金奎立刻冷汗淋漓:“金某明白。”
胡先生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既然‘祥瑞’之计失败了,那就换个计策。”
“请先生明示!”吴仁伟连忙道。
胡先生压低了声音:“他不是推广堆肥吗?你们去找个死人,找不到死人找乞丐也行,然后把找来的死人或者乞丐推进堆肥坑…”
金奎倒吸一口凉气:“…到时候就说是堆肥坑里有邪祟,能把人吸进去!”
“对!”胡先生阴冷地补充,“再有,姓秦的不是在改制新犁杖吗?安排人找机会,在新犁杖上做点手脚,比如,让犁头突然断裂,或者让某个关键榫卯松动…操作不当,重伤甚至死了人,会如何?到时候,谁还会信他的‘新技术’?只会说他是灾星,是邪祟!”
“妙啊!”吴仁伟一拍大腿,兴奋起来,“到时候,根本不用我们动手,那些被吓坏的泥腿子就能生吞活剥了他!郑安民也保不住他!”
金奎也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还是胡先生高明!杀人诛心!我这就去安排人手!保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胡先生满意地点点头:“记住,要快,要隐秘。”
吴仁伟和金奎领命而去。
此刻,秦明正快马加鞭赶回靠山屯。
只是,他还不知道,对手的刀锋,已经转向了他最为看重、也是最为脆弱的根基。
回到靠山屯时,已是傍晚。
见他平安归来,大家悬着的心全都放了下来。
秦明将去县衙的经过,省略掉凶险的细节,大致告诉了蔡墩、王老七等核心成员,重点强调了知县的“告诫”,要求大家近期务必低调,堆肥和新农具的试验照旧,但绝不能再大肆宣扬,更要严防外人窥探。
众人听闻“祥瑞”风波被知县压下,都松了口气,但对“谨慎行事”的要求,也感到一丝憋屈和无奈。
秦明回到家中,云若烟早已备好了晚饭。
她一直在等着丈夫。
烛光下,仔细打量着秦明略显疲惫却依然刚毅脸庞,云若烟轻声道:“相公,县衙没为难你吧?”
“没有。”秦明握住她的手,给予一个安心的笑容,“知县大人明察秋毫,只是让咱们以后做事更稳妥些。”
云若烟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低声道:“我今日教孩子们识字时,听崔大嫂说,午后好像有生面孔在屯子外围转悠,不像寻常路人,看到巡逻队靠近就匆匆走了。”
秦明目光一凝:“看清模样了吗?”
“离得远,没看清,但崔大嫂说,那几人看着腿脚利落得很。”云若烟眼中满是忧虑,“相公,我总觉得金奎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秦明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微的颤抖,心中涌起一股怜惜与保护欲。
“别怕,有为夫在。”秦明低声安慰,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现在要银子有银子要人有人,只要内部不乱,外人没那么容易打进来。”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驱散了些许寒意。
云若烟依偎在那宽阔的怀里,轻轻“嗯”了一声,但秀眉间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她忽然想起一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荷包,塞到秦明手里:“相公,这是在镇上庙里求的平安符,把你带在身上,保佑平安。”
荷包还带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体香,绣工精细,上面绣着一株顽强的兰草。
秦明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她默默为自己祈福的心意,收起荷包,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娘子有心了,谢谢你。”
夫妻二人温存片刻,秦明忽然道:“对了,识字班那边怎么样?孩子们还愿意学吗?”
他有意转移话题,也确实关心此事。
提到识字班,云若烟脸上才有了些光彩:“孩子们可愿意学了。虽然人不多,但都很认真。尤其是小石头那几个孩子,学得可快了。就是纸和笔墨太贵了,孩子们买不起,他们就用树枝在沙盘上练习。所以,奴家想咱们给孩子们出……”
“你这样想就对了。”秦明赞许道,“知识开蒙,是百年大计,再难也要做下去。”
正说着,院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
两人都是一怔。
秦明示意云若烟留在屋内,自己警惕地走到院门后,沉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压低了的清脆的女声:“小蝶!我家小姐有东西给秦公子。”
苏婉晴的丫鬟?
秦明眉头一挑,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青衣侍女小蝶,依旧是那副冷清模样。
“小姐说,近日或有小人想从农事上构陷你,一个是往堆肥里扔死人甚至是乞丐;一个是破坏新犁杖,望秦公子知晓,想办法应对!”
说完,小蝶也不等秦明回话,微微一俯身,人很快没有了踪影。
秦明关上门,回到屋内,心中愕然!
这消息太重要了。
不过,苏婉晴到底是如何得知的?她的能量和情报网络,究竟有多庞大?
秦明心中翻腾不已。
这位身负血海深仇、隐于风尘的前左都御史千金,一次又一次地展现出她深不可测的一面。
她对自己的投资,恐怕所图极大。
但同时,这份“消息”也让他后背发凉。
敌人果然要针对农事下手了而且行动可能就在近日
秦明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必须立刻加强堆肥场和木匠铺的看守。
“相公,怎么了?”云若烟对返身回来的丈夫担忧地问。
秦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一个朋友送来一个消息非常及时。娘子,你先睡,我再去寻蔡墩他们说点事。”
危机迫近,必须争分夺秒。
秦明连夜叫来了蔡墩、王老七等绝对核心的几人,将小蝶送来消息告知了他们,隐去了消息来源。
几人一听,顿时又惊又怒。
“狗日的!竟想用这么下作的手段!”王老七气得捶桌子。
“往肥里扔死人甚至活着的乞丐,还要弄坏犁杖?明哥,他们这是想坏你的名声啊!”蔡墩眼睛都红了,“咱们怎么办?加派人手,日夜不停地守着!”
秦明目光沉静:“守,必须得守,但百密一疏,所以被动防守肯定不行。”
“那怎么办?”蔡墩有些着急道。
秦明嘴角却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既然他们想玩阴的吗?那咱就来个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蔡墩等人露出了期待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