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放她离开
假李凝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怒与不甘。
她看了一眼柳寒英，又看了看陈尘三人及他手中的黑玉剑，心知此刻已陷入前后夹击之境，尤其是柳寒英的气息凌厉霸道，给她带来的压迫感极强。
“晦朝的走狗，倒是来得齐全。”她啐了一口，眼神闪烁，身形猛地向后暴退，同时挥手甩出数枚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弹丸。
“想走？”柳寒英眼神一厉，长刀横扫，雷光如网，瞬间将那几枚弹丸凌空击爆。炸开一团团浓密的黑烟，带着强烈的麻痹与致幻气味。
然而，就是这黑烟弥漫的刹那，假李凝儿的身影瞬间融入烟尘，气息变得飘忽难辨，朝着废墟深处急遁。
“追！”柳寒英岂容她逃脱，雷光护体，直接冲入黑烟。
那【青眼】劫师双目中淡雾流转，紧紧锁定那一丝急速远遁的气息，指引方向。
陈尘三人也毫不犹豫，强压伤势，紧随其后。
这冒牌货事关李凝儿真正的下落，更牵扯朔朝与京城势力的勾结，绝不能让她跑了！
黑烟很快被雷光驱散，但假李凝儿对这片废墟地形似乎极为熟悉，专挑狭窄崎岖、障碍更多的路线逃窜，一时竟难以追上。
七拐八绕，前方出现一处半塌的土窑，假李凝儿身形一闪，便钻了进去。
柳寒英在窑口止步，抬手制止了手下和陈尘等人的贸然进入。
她冷冷地注视着黑黢黢的窑口，朗声道：“里面的朋友，事已至此，负隅顽抗毫无意义。出来，把事情交代清楚，或许......还能少吃点苦头。”
窑内一片死寂。
柳寒英眼中寒光愈盛，耐心似乎正在耗尽，她对着青眼微微颔首。
青眼会意，闭目凝神片刻，低声道：“掌令，窑内只有一道气息，就在深处，未再移动。但......气息有些奇怪，似乎在准备什么，或者受了不轻的暗伤。”
柳寒英眯起眼睛。
她不想夜长梦多，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攻破一个可能布满陷阱的破窑上。
她突然提高声音，语气带着嘲弄：“不出来？也好，本掌令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玩捉迷藏，我只问三个问题，你答，我或许考虑给你个痛快，你不答，或者撒谎......”
她顿了顿，指尖跳动的雷光发出噼啪轻响。
“我镇灵司幽玄狱里，刚好新进了一批刑具......”
“等等。”
一个平静却清晰的声音打断了她。
众人望向陈尘。
陈尘上前一步对着那黑黢黢的窑洞开口：
“刚才柳掌令说的话，你也听到了。镇灵司的手段，想必你比我们更清楚，但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
柳寒英豁然转头，目光如刀，剜向出声的陈尘，她的手下也纷纷侧目，眼神不善。
陆良才一脸错愕，白依云也微微蹙眉，看向陈尘，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解。
窑洞内死寂一片，似乎风声都凝滞了些。
柳寒英勃然色变：“陈尘，你什么意思？！此地由我镇灵司接管，轮不到你......”
陈尘恍若未闻，继续对着窑洞说道：“回答我几个问题。若你的回答让我满意了，我可以作主，放你离开。”
“陈尘！”柳寒英怒喝，雷光在刀身上噼啪作响，“你疯了？！私放敌国细作，是何罪名你可知晓？！你想造反吗？！”
她手下两名镇灵司精锐也同时上前半步，气息锁定了陈尘，只要柳寒英一声令下，便会立刻出手拿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陆良才急得直冒汗，看看陈尘，又看看柳寒英，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依云眼神微冷，护在陈尘侧后方。她虽不解陈尘的举措，但绝不允许旁人在她面前对师弟动手。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陈尘深吸一口气，压住伤口的抽痛，从兜里掏出巡天令高高举起。
星纹在微弱的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不容置疑的辉光。
“巡天令在此，”陈尘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锐利地刺向柳寒英，“见令如司天监亲临，有权协调京城一切司衙部院，配合调查。柳掌令，你是要抗命？”
柳寒英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那枚巡天令，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牙关紧咬。
司天监的超然地位她再清楚不过，抗命的后果，她担不起，但她同样无法接受陈尘这种近乎叛国的提议。
“即便你有巡天令，也无权私自决定放走重犯！此乃通敌！”柳寒英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一切后果，由我承担。”陈尘斩钉截铁，“若因我今日之举，导致明日有任何恶果，我陈尘自会去司天监领罪。
“但若柳掌令现在抗命不从，干扰我询问关键线索，那么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和延误，责任将由你柳寒英，一力承担！”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冰冷：“柳掌令，是选择现在听令，事后若有问题推给我，还是选择此刻抗命，立刻承担所有干系？”
这是**裸的威胁，却又扣准了官场规则。
柳寒英脸色铁青，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她死死瞪着陈尘，又看了一眼那枚巡天令，最终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度不甘、蕴含着暴怒的冷哼。
柳寒英收刀后退半步，算是默许，但她那双眼睛，却像要把陈尘生吞活剥。
陆良才看得目瞪口呆，白依云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震慑住柳寒英，陈尘再次转向窑洞，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如何？我的提议，你接受吗？”
窑洞内沉默了片刻，才传出假李凝儿那带着讥诮和怀疑的声音：“凭什么相信你？你们晦朝的人，出尔反尔的还少吗？”
“就凭你现在别无选择。”陈尘冷静道，“耗下去，等晦朝更多的支援赶到，将这废墟围得水泄不通，你必死无疑。信我，至少有一线生机。你只能赌，赌我会信守承诺。”
又是良久的沉默。
夜风吹过废墟，卷起细微的沙尘。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终于，窑洞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认命：“......你想问什么？”
陈尘精神一振，迅速抛出问题：“真正的李凝儿在哪？”
“不知道。”假李凝儿回答得很快，“我的任务就是伪装成她，吸引注意，制造混乱。真的那个......应该已经被其他方式，快送出城了。”
陈尘心下一沉，追问：“你之前说的，朔朝与京城世家大族勾结，可是真事？”
“是真事。”这次，李凝儿的声音肯定了许多，“不然你以为我们怎能轻易潜入城内，又对李府之事如此清楚？
“京城里，有人给我们开了门，递了消息。”
“最后一个问题，”陈尘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是哪些世家？”
窑洞内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许久，假李凝儿的声音才幽幽传出，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绝：
“这个我不能说，说了，我即便出了这窑洞，也活不过明日。你们晦朝的人会杀我，我们自己人......更不会放过我。”
她也不过只是一枚棋子而已，还是那种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陈尘眉头紧锁，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他脑中飞快权衡。
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
“所有人。”陈尘收起巡天令，目光扫过柳寒英及其手下，又看了看白依云和陆良才，“撤，离开此地，现在。”
“什么？！”柳寒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尘！你就这么信了她的鬼话？她明显在耍你！”
“我说，撤。”陈尘语气不容置疑，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再多看窑洞一眼。
白依云毫不犹豫地跟上，陆良才虽然满肚子疑问，也只得快步追上。
柳寒英看着陈尘的背影，眼中怒火翻腾，几乎要炸裂。
但巡天令的威慑和方才那番责任划分犹在耳边，她狠狠一跺脚，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走！”
镇灵司的人虽满心不甘，也只得随着柳寒英，迅速退入废墟阴影中，消失不见。
这片方才还杀机四伏的破窑区域，转眼间便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夜风呜咽。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光缓缓移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黑黢黢的窑洞口，才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假李凝儿屏息凝神，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仔细扫视着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阴影。
寂静，空无一人，只有虫鸣和风声。
她脸上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疑惑，似乎没想到陈尘真的会信守承诺。
但此刻不是深思的时候，她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险地！
确认再三后，她身形猛地从窑洞内窜出，落地无声，欲朝着与陈尘等人撤离相反的方向疾掠——
就在她脚掌刚刚发力，身形将起未起的刹那！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自她头顶一处残破的矮墙后响起！
一道闪烁着微弱压制符文的绳索瞬间弹射而出，以惊人的速度在她周身闪电般缠绕了数圈！
“呃！”假李凝儿大惊失色，体内的灵韵下意识爆发想要挣脱，但那绳索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传来，将她刚刚提起的灵韵硬生生压回体内！
绳索收紧，将她的双臂连同身躯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她重重摔倒在地，尘土飞扬。
直到此时，陈尘、白依云、陆良才，以及面色依旧难看但眼神中带着一丝惊疑和恍然的柳寒英等人，才从不同的隐蔽处缓缓走出。
陈尘走到被捆得结结实实、满脸震惊与愤怒的假李凝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确实答应放你离开窑洞，”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但没答应，让你离开这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