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线索来了
司天监的星官走出幽玄狱后,来到等候的众人面前,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目光扫过场上众人,发现念物阁阁主已经离去。
“念物阁学徒陈尘,”他声音清脆地宣布,“现已受司天监之命,戴罪立功,负责追查念物阁失窃一案,直至所有失窃物追回为止。”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一道流光射向幽玄狱入处刚被两名镇灵司人员搀扶出来的陈尘。
陈尘下意识伸手接住,入手是一块触手温凉、非金非玉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繁复的星纹,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敕”字。
“执此‘巡天令’,”星官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京城之内,凡司衙部院,见令如见司天监亲临,需尽力配合调查,不得阻挠。”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柳寒英目瞪口呆!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一个前一刻还被锁在幽玄狱、身负多重嫌疑的小小学徒,转眼间竟手持巡天令,拥有了连她都要配合的调查权?!
星官的目光又转向一旁刚被解开束缚、正揉着手腕龇牙咧嘴的陆良才:“陆良才,鉴密司借调,从旁协助陈尘,戴罪立功。”
陆良才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喜色,虽然过程憋屈,但结果似乎还不错?
他立刻挺了挺胸膛,试图找回几分气势。
交代完毕,那星官不再多言,便转身飘然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镇灵司廊道尽头,来得突兀,去得干脆。
现场一片诡异的寂静。
柳寒英看着被搀扶着、脸色有些苍白却紧握着巡天令的陈尘,又看了看一旁明显兴奋起来的陆良才,胸口堵得厉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陈尘在镇灵司人员的搀扶下,勉强站稳。
他一眼便看到白依云,那双清冷眸子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他心中一暖,对搀扶他的人低声道了声谢,示意自己可以。
白依云立刻上前,自然而然地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动作轻柔。
一股淡淡的发丝香味涌入鼻腔,让一直紧绷的陈尘放松下来。
“伤势如何?”白依云关切道。
陈尘借着她的搀扶站稳,感受着那股淡香,摇了摇头,开口道:“死不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师姐,李凝儿......失踪了。”
白依云搀扶他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立刻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自然也明白李凝儿身份的特殊以及她在李府之事中的关键性,但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低声道:“此事稍后再议,你先随我回去疗伤。”
她看了一眼陈尘手中的巡天令,补充了一句,“是师傅请动了司天监的人,他老人家已经先回去了。”
另一边,陆家的人也赶紧围上了陆良才,七手八脚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陆良才一边感受着关切,一边不忘对着柳寒英的方向,故意大声地抱怨道:“哎呀,真是无妄之灾!本公子明明是去帮忙的,结果差点被当成犯人给办了!柳掌令,您这办案效率,啧啧......下次可要查清楚再抓人啊!”
白依云不再理会这边的闹剧,搀扶着陈尘,轻声却坚定地道:“我们走。”
陈尘点了点头,将身体的重量稍稍依靠向白依云,在她小心翼翼地搀扶下,一步步离开了这令人压抑的镇灵司。
陆良才也被自家人簇拥着离去,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吐槽,声音渐行渐远。
柳寒英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能狠狠一跺脚,转身返回衙署深处。
今日之事,对她而言,无疑是结结实实吃了个闷亏,颜面尽失。
......
......
回到白依云那处名为“云水小筑”的僻静院落时,天色已然彻底暗下。
拂心感知到主人归来,早已悄然散发出宁神静气的清香,弥漫在小小的卧房内。
白依云将陈尘小心地扶到**躺好,动作熟练地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势,又取出几瓶疗伤和温养元气的丹药给他服下。
“司天监的巡天令非同小可,”白依云看着被陈尘放在枕边的令牌,语气严肃,“但也是催命符。你如今伤势未愈,又接了这烫手山芋,接下来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
陈尘靠在床头,感受着药力化开的暖意,以及拂心香韵对识海的抚慰,疲惫地点了点头。
李凝儿失踪,太子虎视眈眈,念物阁失窃案迷雾重重,还有那无数双蛰伏在黑暗之中的眼睛......
“怎么感觉又变回牛马了?”陈尘苦笑,随后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
晨曦透过窗棂,洒在云水小筑的卧房内。
陈尘缓缓睁开眼,惊讶地发现周身那钻心的疼痛竟已减轻大半,虽然依旧虚弱,但行动已无大碍。
他想起昨夜白依云给他服下的那些灵气盎然的丹药,心中不由感叹这位师姐的财大气粗与毫不吝啬。
白依云早已起身,依旧是一身月白,清冷如霜。见陈尘醒来,她只是淡淡点头:“能走了?出去用些早膳。”
二人并未在院内开火,而是来到了离云水小筑不远的一处街边早摊。
摊子不大,但热气腾腾的包子、香气四溢的米粥以及各式精致小菜,味道竟出乎意料地不错。
陈尘喝着温热的米粥,觉得这或许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吃得最舒心的一顿早饭。
他们选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一边用餐,一边复盘着李府之事。
“李氏怨灵虽除,但先帝魂魄是否在太子那边我们无从得知。”白依云细眉微蹙,“李凝儿是关键,她身具极阴之血,又与失窃案隐隐关联,她的失踪绝非偶然。”
陈尘点头,咽下口中的食物:“太子急于找到他,甚至不惜与我做交易,说明李凝儿对他而言极其重要,或许......”
周围食客的议论声隐隐传来,多是关于昨日李府惊变。
“听说了吗?李尚书的家......没了!满门上下,一个不剩!”
“真的假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
“谁知道呢,说是遭了邪祟,啧啧,真是造孽......”
“我看未必,指不定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流言纷纷,却无人知晓地室之内的惨烈与真相。
就在陈尘与白依云试图从这些零碎信息和李府线索中梳理出头绪时,一个略显聒噪又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陈兄!白姑娘!可算找到你们了!”
只见陆良才一身利落的劲装,精神头十足,大步流星地从街口跑来,毫不客气地拉开凳子坐在了他们这桌,脸上带着自来熟的笑容。
他目光落在陈尘身上,顿时瞪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陈兄!你、你这......怎么回事?昨天看你伤得那么重,被抬出来的时候都快不行了的样子,怎么过了一晚上,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他绕着陈尘看了又看,啧啧称奇。
陈尘默默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细嚼慢咽的白依云,心中再次为那些价值不菲的灵药默哀了一秒,面上却不动声色,岔开话题道:“陆兄,这么一大早来,有何要事?”
陆良才一副“你忘了?”的表情,拍着胸脯道:“陈兄,我现在可是你的副手啊!司天监钦点,协助你查案!你这主帅都出来活动了,我这当副将的怎么能缺席?”
他说着,毫不客气地招呼摊主又上了几笼包子和两碗粥,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陈尘这才恍然,差点把这茬忘了。他看着陆良才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人围坐一桌,气氛有些微妙——清冷出尘的白依云,埋头苦干的陆良才,以及心思各异的陈尘。
就在陆良才风卷残云般地消灭早餐时,一名穿着普通、眼神却透露着精干的下人模样男子悄然走到桌旁,他并未多看白依云和陆良才,而是径直对着陈尘,恭敬地递上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低声道:
“陈公子,这是我家主人命小的送来的。”
陈尘心中一动,接过纸条,那下人便迅速转身离去,消失在清晨的人流中。
陆良才叼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问:“谁啊?神神秘秘的。”
陈尘没有立刻回答,他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只有一行简洁却触目惊心的小字:
“前夜三更,西市,硕风巷有线索。”
落款处,画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易察觉的东宫云纹标记。
是太子!
陈尘将纸条递给白依云,后者稳稳接过,陆良才在一旁扭头,想要看清纸条上写着些什么。
“现在动身吗?”陈尘问。
“不急。”白依云开口道,“先回一趟镇灵司,拿东西。”
“嗯。”陈尘点头答应。
他昨日离去时,走得太早,等到躺在**被喂药时,才想起自己有很多随身物品都被镇灵司扣押。
其中,就有那柄骨扇以及那支属于李凝儿的发簪。
前者有他还未完成的契约,后者有物灵附着,或可以帮助他们找到李凝儿。
二人当机立断,决定先去镇灵司。
一旁的陆良才听得云里雾里,见二人起身,他连还没吃完的餐食都不顾上,急忙赶上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