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披得一身黄金水
星儿瘫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是被生生拆散了一般,疼得钻心,心底的恨意却翻江倒海。
大奶奶为了自己能逃走,竟然扯她下来,这些年的死心踏地终于让她看清楚,她在大奶奶眼里,什么也不是。
恨意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尽,刚刚跌下来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摔死,这会也真的想喊人。
叫大奶奶搬石头砸自己脚,让她永远也逃不出家庙。
可惜,一声斥责的喊骂叫醒她,她只是个奴才,根本反抗不了主子。
“你装什么死,这个高度根本要不了你的命,还不赶紧过来接我?”
星儿咬着牙捱了许久,才将那股子撕裂般的疼劲压下去。她勉强撑着发麻的身子坐起来。
手掌下都是硌人的碎石——眼底的恨意翻涌如潮,她的声音却低哑得辨不出半分情绪。
“大奶奶,奴婢扭了腰,怕是没力气扶您了。”
她咬着唇,一定也要大奶奶尝尝自己受到的惊吓才行。
虞凤茗四下看了一眼,看到下人房那亮子烛火,道:“那你让开,我跳下去。”
她不想再在这里困着,今晚说什么也得逃走。
星儿慢慢起身向一旁挪动,提醒着,“大奶奶,下面……下面尽是一人高的荒草,大奶奶跳下来时,千万当心些,别被荒草刮花了脸。”
虞凤茗原本想顺着墙慢慢滑下去,可那样一来,身上的锦裙定会被剐得不成样子。
她不耐烦地挥手:“你赶紧滚开些,我就往你方才落的地方跳!”
星儿早料到她会如此,敛去眼底的恨意,再没出声。
虞凤茗深吸一口气,瞄准星儿方才落地的位置,扯着身上的裙摆纵身跃下。
“嘶——啊!”
钻心的剧痛猛地从脚底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她眼前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薄薄的软底绣鞋哪里经得住碎石的咯碰?尖锐的石棱像是要生生刺穿她的脚心,疼得她连站都站不稳。
身子刚落地便狠狠一晃,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骨响——她崴了脚。
“该死的!下面这么多石头,你为什么不早说?”虞凤茗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簌簌往下淌。
星儿垂着头,声音怯怯的,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奴婢摔下来时,没感觉到有石头啊。”
虞凤茗扬手就是一巴掌,疼得浑身发抖。
“分明遍地都是碎石,你是故意的!”
星儿缓缓抬起头,手捂着脸,眼底却掠过一丝报复的快意。
“大奶奶,奴婢真的没有。
只是,咱们再不赶紧离开,奴婢怕一会就会有人寻来。”
虞凤茗欲哭无泪,恨得牙根痒痒,却只能咬着牙吩咐。
“拉我起来,先回关雎院。”
若不是此刻还需星儿搀扶,她当真能立时拧死这个狼心狗肺的死丫头!
“等回了安平,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星儿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暗处,崔华卿倚着树干,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声音轻得像风。
“就知道她们会从这里跳下来。”
这些石头,可都是特意为她们备下的。
蒙青在一旁看得兴奋,压低声音道:“姑娘,她们往关雎院去呢!那边的好戏,奴婢都安排妥当了,咱们快跟过去瞧瞧!”
崔华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走。”
虞凤茗倚着星儿,一步一挪地挨到关雎院,一路上竟真的没碰到半个下人。
到了院门口,她一把推开星儿,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心中五味杂陈。
虞家世代征战沙场,将军府的威名曾在京城赫赫扬扬,何等风光?谁能料到,如今竟败落到府院空空、门可罗雀的地步。
“可惜了……”
她低声喟叹,“那些人卷铺盖滚蛋之前,竟把我身边的奴才都打发得干干净净。不然,凭着这空架子,总能搜刮出些值钱的东西傍身。”
她与虞府到底是没有半点血缘情分,感慨不过三两句,她便伸手去推那扇院门,丝毫没留意到,门扉下方,竟悄悄拴着一根细麻绳。
前脚刚迈入院中,脚下便猛地被麻绳一绊。
她惊呼一声,身子重重往前扑去,头顶随即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一只木桶翻着个往她身上落。
“哗啦!”满满一桶混着秽物的黄汤兜头淋下,瞬间将她浇了个“醍醐灌顶”。
“啊——!”
浓重的恶臭四散开来,熏得虞凤茗胃里翻江倒海,止不住地干呕。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掌按在地上,刚好摸到一团黏腻滑腻的东西。
她颤巍巍地抬手一看,看清那物的瞬间,又是一阵呕出肺管子的声音。
她张着手,不知该如何自处,干呕一会,可怜眼泪都流下来了,也没呕出半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火辣辣的生疼。
实在是饿得太久,这一次遭的罪,让她似提前看到了太奶。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一遍遍地嘶吼:“该死的!是谁?到底是谁在算计我?!”
星儿看着她满身污秽的模样,想扶,却又嫌那股臭味刺鼻,只能急声道。
“大奶奶,您先忍忍,奴婢这就去打水来,帮您冲洗干净!”
她也顾不得身上的疼了,转身便往后院的井边跑去。
已是深秋,入夜后更是寒气刺骨。
一桶桶冰凉的井水往身上淋下,冻得虞凤茗浑身**,尖叫连连:“蠢货!你就不知道把水烧热了再端来吗?!”
星儿面露难色,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大奶奶,万万使不得啊!若是惊动了厨房的人,咱们定会被抓回去的!您再忍忍,只要把身上的臭味洗净,房里还有干净的衣裳,咱们换上就能逃出去了!”
虞凤茗冻得嘴唇发紫,牙齿咯咯打颤,却只能咬着牙点头:“快……快些!我快撑不住了!”
脏污的衣裳被尽数剥去,接连冲了五六桶井水,可那股子恶臭却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怎么也洗不掉。
星儿累得气喘吁吁,瘫在地上,声音虚弱得像蚊蚋:“大奶奶……头发……头发也得冲一冲,不然……不然怕是真的洗不干净了。”
虞凤茗早已冻得麻木,连冷热都快分不清了,嗅觉更是彻底失灵。
她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眼前一黑,直直地晕死在了冰冷的庭院里。
暗处的崔华卿冷冷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不过是受了这点罪,就撑不住了?看来这十年的养尊处优,早把你的骨头养得比豆腐还软了。”
她转头吩咐蒙青,“去,叫府上的侍卫过来抓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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