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棺中醒来:将军府主母,不做也罢

第一百零三章 你要我说什么?

崔华卿此刻离污水池极近,清晰瞧见水面上漂浮着死耗子的尸体,还有不知名的虫豸在水中游窜,恶心之感愈发浓烈。

她嫌恶地撇了撇嘴,连忙站起身,退回虞靖轩身侧。

“其实你说得没错,若非机缘巧合,二叔的确会一辈子站不起来。毕竟身中千机蛊毒之人,本就断无行走自如的可能。”

她话音微顿,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字字清晰:“不过二叔命好,遇上了我,这千机蛊毒,被我解了。”

轰!

惊雷似的一句话,炸得虞凤茗脑海轰然巨响,瞬间一片空白,连思绪都凝滞住。

下一刻,无数混沌的碎片疯狂翻涌,这些日子里所有想不通的蹊跷、看不破的迷障,此刻全然明了。

“你……会解蛊毒?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大言不惭的话?”

她虽质问,可心中已然信了,毕竟再没有眼见为真更具备说服力。

此刻的虞凤茗,不过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崔华卿自不怕她将秘密外泄,反倒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细细端详着她的每一丝反应。

果然,虞凤茗脸上先是极致的震惊,满眼的不敢置信,转瞬便被滔天的恐惧吞噬,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崔华卿也不急着应答,只静静立着,任由她细思细想,细细琢磨事实真相。

虞凤茗会有这般剧烈的反应,皆因当年冷左使曾暗中传信,令她循着指定的安全路线脱身——冷嫣留她性命,本就存着利用之心。

千机蛊这般极难豢养的至毒蛊虫,唯有借她的身子方能培育成活。后来子蛊入了虞靖轩体内,此事她再清楚不过。

而她能踏入虞府被钱氏收作养女,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命,有福。

真正的虞凤茗,早在半年前便被她们下了奇毒,她是故意撞入虞府,故意让真千金在出嫁前香消玉殒,好顶替其身,嫁入沈家。

虞家男儿奉虞老太爷遗训,世代效忠帝王,既不肯依附太子,便成了太子眼中钉。

毕竟虞家手握的虞家军,早已被太子觊觎许久。

于是,虞靖轩瘫了,虞瑾之失踪了,虞瑾辰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虞家满门,竟连半个子嗣都未曾留下,赫赫威名的虞家军,终究被太子尽数收编,归为己用。

可如今,虞靖轩不仅重新站起,崔华卿那腹大如斗的身子也恢复如常了。

足以证明,她所言非虚。

虞凤茗拼命向后瑟缩,只想离崔华卿远些,再远些,仿佛眼前之人是索命的厉鬼妖魔,唯有逃离,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可双臂被反缚在横梁上,她这番挣扎,不过是在乌黑的污水里搅起几圈浑浊的涟漪,半点用处也无。

最终,她像是耗光了浑身力气,抖着嗓子,颤巍巍挤出心底最深的惶恐。

“你……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崔华卿指尖捻着鬓边一缕青丝,缓缓绕着圈,语气轻快,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有血有肉,身侧映着人影,你看我身上有鬼气?”

虞凤茗心头一颤,竟不敢与她对视。

那股从血脉深处蔓延开来的奴性,见到自己的主子,那种被压制与惧意,逼得她狠狠垂着头,恨不得将脸埋进胳膊里。

她竭力缩起身子,妄图消弭自己的存在感。

可这般行径,不过是掩耳盗铃,不起任何作用。

她嘴里喃喃,“这世间,唯有神女能解蛊毒。”

她声音发颤,字字艰涩,细若蚊蝇,可在这石牢里,还是清晰传进诸人耳朵里。

“世人皆说,神女身怀秘法,能借尸还魂……所以,害得我落得这般境地的,从来都是神女大人?”

“难怪,难怪沈家会识破梓豪的秘密……”

她猛地抬头,眼底皆是恨意,似是只有嘶吼才能宣泄出此时的愤怒。

“是你告发的,对不对?是你告诉沈家,梓豪不是他们的种,因为只有你知道,我根本不能有孕!”

“是你毁了我,是你毁了我……”

崔华卿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唇角噙着一抹讥诮:“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手段也不算有多高明,后路铺得太过潦草,将那孩子姨母留在身边,本身就是祸患。

娇奴,你终究还是不够聪明。”

一声“娇奴”,如淬毒的冰刃,狠狠扎进虞凤茗的心口。

她骤然崩溃,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啊——!神女回来了!神女真的回来了!传闻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早知神女不死,早知这传闻终会应验,她纵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背叛啊!

“神女大人饶命!我只是怕死,才不得不听命于冷嫣!我什么坏事都没主动做过,求您放过我,放过我吧!”

崔华卿缄默不语,眉心微拧,心底倏然掠过一丝隐忧。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空手握乾坤、翻覆世间的能力,可敌强已弱,不能显露,何其——憾哉。

她抬头看向虞靖轩,果然,在他的眼里没有看到震惊。

“二叔,你也猜到了?”

虞靖轩深叹一口气,轻轻颔首。

虽然很难相信,可太多无法解释的玄术确实存在。

神女能借尸还魂的秘辛,知晓者本就不在少数,崔华卿的身份便更要死守到底,绝不能泄露分毫。

“别被她的话扰了心智,这等聒噪之人,除了干净。”

水牢由巨石砌成,空旷的石室里,娇奴歇斯底里的嘶喊四下回**,刺耳至极,他眼底已然凝起浓烈的杀意,动了即刻除之的心思。

崔华卿抬手抓住了二叔的衣摆,轻轻摇了摇头,眸底翻涌着思绪,示意二叔别管。

她在心中下了判决:“判族者,千蛊所食,这是族规,岂能如此便宜她去死。”

她没有开口,而是缓步走到一旁的刑具架前,伸手拾起一根废弃烙铁,一步步踱回水牢边,铁钳抵住虞凤茗的下巴,将她低垂的脸抬起,看着自己。

“其实,你并非全无离开这水牢的机会。只要你说实话,我便允你。”

此刻再看崔华卿,虞凤茗眼中早已没了半分往昔的轻慢懈怠。

眼前女子的眉眼,虽印象里的神女截然不同,可那眼底深处与生俱来的睥睨与轻蔑,却分毫不差。

她究竟是有多愚蠢,才会迟迟未曾察觉?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她嘴硬着,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崔华卿心头戾气翻涌,若非留着她的性命还有一用,此刻手中的烙铁,便狠狠砸在她的太阳穴上,直接取了她的性命。

“别把我当成傻子。

冷嫣留你性命,不过是因我曾赞过你的身子是这世间难寻一见的养蛊容器,血质清甜,身骨圣洁,再难孕育的蛊虫你都能养活。”

她字字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我要知道,她从何时起生了叛主之心?除却你与冷嫣,当年的余孽还有谁活着?”

“五年前的天机蛊,是不是你亲手养成?你身上的腹子蛊,又是如何解得?你许了冷嫣何等好处,才让她放过你,让你坐稳这沈家大奶奶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