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与李莲英的那点事

第一章005

一连打了自己三个耳光,一边打一边说道:“奴才该死,奴才……奴才罪该万死!

奴才按老佛爷所嘱去给皇上配药方去了,所以才晚了一个时辰,请老佛爷饶恕奴才!“

李莲英装出一副可怜相儿,谎话连篇又在卖“好”。

慈禧听完眼睛一亮,眼睛里的怒火瞬息间就熄灭了,她猛然间回过了身子,然后说道:“起来吧,我何时要你掌嘴了?给皇上的药方配好了,就是你的功劳。——那个喇嘛医呢?还不快叫那尔苏把他带进来,要我等到几时才是?”

“奴才还有一事。禀告老佛爷,那喇嘛医的药丸子是各种名贵药材所配制出来的,价钱不菲,您看……您看……”李莲英抬起头看着慈禧。

“嗨!不就是几个银子嘛!待诊完了病由你看着给就是了,你若是从大库里掏出100两,那我就在我的小库里给你加300.区区小事儿也要多嘴多舌,亏你还戴着个总管的帽子。——听着,把喇嘛医带进来,诊病时我需要清静,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得入内,等那个喇嘛医诊完病,你就给我把他打发回去。还有我的晚膳定在夜里9时,好了,你先退下吧。”

都说李莲英的脑袋聪明,确实不假,洗耳恭听完毕后,慈禧的一番吩咐就已经一字不漏的印在了他的脑子里,不仅如此而且还在西太后的吩咐里领会到了另一番“心意”。李莲英心说:值!要是一个谎儿就能挣上它个200两银子,给我他妈个大臣当我都不干,一天一屁仨谎儿,我的李府岂不成了银库?

绕过乐寿堂的屏风,李莲英看了一眼那尔苏,然后托着慢条斯理的娘们腔对宝音喇嘛说道:“喇嘛爷,不得在老佛爷面前无理,要好生侍候才是,老佛爷她喜欢的是乖巧之人,惹恼了只要她玉指一挥就能灭了你的九族,你可听清了?”李莲英此时的身姿和彼时见了西太后的那副熊样儿调了个30度,躬着的腰不见了,瘪塌塌的肚子却挺了起来,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宝音喇嘛惊出了一身冷汗,霎然间,什么赏银,什么贪花不怕生死的嗜好,什么官运亨通……种种的欲望都被他抛在了脑外,光秃秃的脑壳子里就只剩下了一种欲望:只要活着就行。

目光冷峻的那尔苏看着左点右击、明晃暗敲的李莲英,心里自然明白,李莲英指东说西是杀鸡给猴看,暗里使绊子罢了。无奈加无奈,压抑的引绳驱动着、强制着,迫使那尔苏咽下了即将蹦出喉咙的怒气。不知怎么的,忍过后他的脑海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对于一个躯体被镣铐枯死的人来说,李莲英使下的这绊子只不过是个摆设。

那尔苏站起来随宝音喇嘛在李莲英的引见下走进了乐寿堂。入了内,依旧是三拜九叩。宝音喇嘛的魂方才早已经丢在了乐寿堂外,此时跪在慈禧的脚下除了磕头就是作揖,吓得哆哆嗦嗦、上牙直打下牙,只断断续续的唤出了一声“西太后”三个字,然后便像哑巴似的断了话语。

那尔苏叩安后,禁不住从内心深处悄然无声地长叹了一声,面对着慈禧,他一直沉默不语。大概理智之门一旦决堤之后,也会像肆意横行的山洪一样,狂澜涤**过后,便渐渐平息为一片汪洋,最终总会归于平静。那尔苏尽可能的使自己平静了下来,他很清醒……

乐寿堂显然是陷入了一种今人尴尬的境地。僵持了片刻慈禧看着还在地上连连叩头的宝音喇嘛,讪笑了一下,然后发话道:“喇嘛医,平身赐坐,那尔苏,你也起来吧。”慈禧的声音满带君主之威。

“谢太后……谢太后赐坐……”宝音喇嘛重复了三次之后又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那尔苏,喇嘛医昨日诊脉己清,况且我昨日听他讲话,看他也是一个兼通蒙汉语的喇嘛医,你暂且先退下吧,退下后把李莲英给我叫来。你呢暂且先入乐寿堂东殿等候吩咐就是了。”为了避免再一次陷入尴尬,慈禧很不情愿地先让那尔苏退下去了。

那尔苏站了起来,无意与慈禧的目光相视了一下,他不由得急忙转过了身子,带着犹如芒刺穿背的感觉垂头退了下去。

看着那尔苏转过了屏风,慈禧才收回了目光,待急匆匆的李莲英转过了屏风过到了近前,方才看着喇嘛医说道:“喇嘛医,你再把昨日诊脉的病案给我重复一遍。”

方才宝音喇嘛随着慈禧一声“平身赐坐”的声音,魂飞胆怯的感觉方才消失,他抬起头,吭吭哧哧的重复了一遍病案。

中途,李莲英插话道:“老佛爷,听喇嘛医说您身体无甚大病并且圣体尤安,奴才这心也就安稳了许多。”

慈禧付之一笑,但没有吱声。

听李莲英的口气,揣摸着慈禧脸上的笑容,宝音喇嘛顺情说道:“尊贵的西太后,昨天服药后可否有心宽体悦之感?”

慈禧明知喇嘛医这是顺水摸鱼探实情,可嘴上却说道:“方服用一日,怎见分晓。”慈禧说完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宝音喇嘛见此,只好收住了嘴巴。“老佛爷,既然一日未果,那就暂且让喇嘛医退下再给您开上几副药剂,接着再服几副,您看如何?”李莲英见慈禧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急忙贴边补了一句。

“也好,喇嘛医,你可以退下了。”慈禧也会顺势而下。

慈禧口谕即出,宝音喇嘛只好灰溜溜地背上皮褡裢随着李莲英退出了乐寿堂。

俩人一退出乐寿堂西殿,宝音喇嘛就扯住李莲英的衣袖说道:“李大总管,你说话怎不算数呢,西太后她怎么只字未提给光绪皇上看病的事儿呢?你……”

李莲英一把将宝音喇嘛推进了敬事房,方才小声说道:“快住口,休要胡说,皇上他无能毕竟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儿,倘若被西太后听到了,非得揪下了你的脑袋不成!你听着宫禁之事不得传与外人,嘴巴不牢靠,性命就难保,记住了,出了颐和园要量体说话才是!”

宝音喇嘛看着李莲英连唬带吓的样子,可嘴里还是不由的冒出了一句:“那赏银一事儿……”

“一两都不少!”

宝音喇嘛一听,顿时咧嘴乐了。

李莲英说话到也算数,带着宝音喇嘛进了乐寿堂东殿便取出了事先备下的50两银子往红木案子上一拍说道:“开方子,把药留下,然后嘛,你就可以走了。”李莲英有些不奈烦了。

宝音喇嘛见到了银子,比见到了亲娘老子还亲,只见他抖动了一下宽大袍袖,然后就取笔狂草一气,片刻之后用蒙文便洋洋洒洒地开出了一副药方,最后他掂量着手中药方对李莲英说道:“李大总管,还不快去把站在正殿门前的那尔苏叫来。”

明晃晃的黑漆桌面映出宝音喇嘛那一张略显愚蠢的胖脸,看着看着他竟然讨厌起自己这张脸来,如果生来就是一张美男子的面相,西太后她会不会也像看那尔苏那般多看我两眼呢?西太后她……。宝音喇嘛正在胡思乱想之时,李莲英已经带着那尔苏走进了殿内,他收起花花肠子,拿起那张药方并从皮褡裢里掏出了一包药,然后用蒙语对那尔苏说道:“那尔苏,有了这张药方子和得到了这副药,你就等于是万事具备了。服侍好了西太后,说不准她会赏你一个大臣当当呢,这等美事儿到哪里去寻?”宝音喇嘛说完,不知是出于妒忌,还是想起了那个竹叶寡妇,说完便拂袖而去,看上去大有一去不归之意。

其实,宝音喇嘛心里早就明白了。皇上有病不请宫内御医诊脉开方,而是由李莲英向他讨取壮阳的药丸子,这里面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隐私。慈禧服药要用太监服侍,除太监、宫女之外,外人一律不得靠近慈禧的寝室,既便是慈禧召见王公大臣,按宫规也得要慈禧亲临仁寿殿召见才行。说白了,男人里除了皇上和极各别的皇亲国舅外旁人一律不得入内,这种宫规北京城内有谁不知。

“那尔苏,你还不快去,去晚了,西太后若是发起了脾气,我可替你担待不起。”

李莲英看着怔怔地站在那里发呆、手拿药方犹豫不定的那尔苏,于是又催促了一遍:“西太后的圣安可是天下的大事儿,你还不快去。”

那尔苏又迟缓了片刻之后,出了正殿他看着宝音喇嘛渐渐远去的背影,在顿悟间心里猛然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西冲的太阳渐落,彤霞映染西窗。当一轻一重的两种脚步声传进了慈禧的耳畔,她急忙从龙凤宝座上站了起来,对着盘龙的梳妆镜顾盼了一番,直到觉得浑身上下处处得体,这才又重新坐在了龙凤宝座上。

紧随在那尔苏身后的李莲英一进入乐寿堂寝室外间,便急忙越先几步走进了乐寿堂,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慈禧的面前说道:“老佛爷,那尔苏他正在外面等着呢。”

李莲英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两个黄色的布袋放在了慈禧的面前,接着又说道,“老佛爷,这是喇嘛医刚刚开出来的药方子和新配制的药丸子,是专门用来治阴阳不调的。”

李莲英说完,喜滋滋地又“恭敬”了一句,“老佛爷,看来皇上他传嗣有望啦!”

慈禧明白了,她笑了一下,紧接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小李子儿,主子的难处想你也知道,你不体谅主子还有谁会体谅主子?虽说宫内太监众多,可替主子顶事儿的也就只有你一人,主子不和你诉苦又能和谁去诉苦呢?唉!皇上他若是真的无嗣,等我西归时,如何……如何去见祖宗哟!”说着说着慈禧竟落了两滴不知是喜还是悲的眼泪,抹了一把泪,慈禧接着又说道,“小李子儿,喇嘛医的药方子我有些信不过,还不让那尔苏快点进来给我说得明白些,也省得让我疑心不定。”

“那尔苏,老佛爷己兔你跪安请奏,还不快点进来!”李莲英扯着娘们腔代慈禧发话了。

都说慈禧惯用奴才拒能才,看来这话一点都不假。身边有那么一个一点就开窍的鬼奴才李莲英,确实是事事都省了几番心思。奴才就是奴才,到啥时也改不了依顺主子的秉性,要不怎么说“奴才见了主子——百依百顺”呢。烂肉喂苍蝇,狗前扔骨头,猫嘴里塞鱼,李莲英会的就是投其所好。

见那尔苏走进来,李莲英说道:“那尔苏,我早已吩咐过你了,你要好生服侍老佛爷才是呵!来,这是老佛爷服用的药丸子,还是由你先代尝一副吧,老佛爷的恩德你也该记在心上不是?老佛爷的圣体是头等大事儿,这样我才放心。”

那尔苏看着李莲英递上来的那几粒“黑药丸子”和一杯淡茶,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看着手中的药丸子,慈禧直勾勾的目光已经容不得他再犹豫下去了。就着一口淡茶他一口吞了下去……

此时,就是慈禧递给他一杯置他于死地的毒液,他也得一口饮下去。博王府的存在与覆没,这一刻只在屈服容忍和反抗挣扎之间……

慈禧的寝室内芳香四溢,扑朔迷离的灯光发出的亮点在那尔苏的眼中就犹如跳**着的一团团鬼火,一室清香拂不去阴霾的氤氲氛围,所有的一切都在强行的扭曲中错位、变形了。

替慈禧放下了龙凤**的粉色纱帐,李莲英就悄悄地溜出了乐寿堂,不合时宜的事儿,他向来不做。

放生节这一天,服侍慈禧太后的太监和宫女们都被李莲英打发到万寿山下的昆明湖畔“赏月”去了。主子在里面“情猎”的时候,只有李莲英这个奴才在乐寿堂的屏风外面守门。

一些细碎的响声时高时低的传进了李莲英的耳朵里,倚在方木椅子上的李莲英不知是出于妒意、还是胆怯,不知何种原因,竟使得他汗如雨下……

10许,面色苍白的那尔苏才走出了慈禧的寝室。一场无辜的浩劫何止是在那尔苏的身上和心上留下了一道抹不去的伤痕,何止是哀伤的心痛!

虽然只是短短的的几个小时,但对于那尔苏来说却犹如在炼狱中煎熬了一百年。

当圣洁的情感被慈禧肆意猎取之后,那尔苏却欲死都不能。人生中最大的悲哀就这样随着“马撞金銮”而突如其来的降临到了那尔苏的头上。

幸福的姻缘应像满月那般美好,更应像十五的明月那般不带丝缺陷。无疑那尔苏与莺哥心中的那一枚圆月已经在今夜破碎了,而且一去不再复反。

那尔苏一路狂奔打马归府,真想把那场梦魇般的恶梦甩在狂奔的马蹄后面,远离开那场离奇怪诞的梦境……

此时,他就像是飘浮在马背上一样,心魂如坠五里雾中,他无法确切的相信刚才的那一幕是情欲之门破堤之后的一场梦境还是真实的放纵。面对着西太后的媚情和无休无止的纠缠,他是想要尽力的迎合还是想要极力的摆脱?

所有的这一切,他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用一杯淡茶冲服下了那些小药丸子之后西太后又“赏”了他一杯“御含枝”酒,然后他就像是一只温顺的羔羊一样被西太后摆到了“情猎”的祭坛之上任人摆布了……几粒“黑药丸子”和一杯醉人的“御含枝”酒使他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在重新翻开的这一幕“蒙古悲剧”中,人们所不愿看到的,也是在预想之中发生的故事就这样发生了。

苍天哪!慈禧如此乐寿!

宫苑更深夜静,苍凉月色悲鸿。昆明湖烟雨浩渺,万寿山惊起松涛!4月15放生节之夜,星星不亮,月亮不圆。“蒙古悲剧”在苍凉的夜幕下又拉开了新的一幕。

第八章 枕边露白——那尔苏泄露艳史 白福晋顾全大局一春末夏初之后,转眼己是红肥绿瘦的盛季。

一场温润的细雨过后,掩映在一片娇翠之中的博王府内,牡丹花红,夹桃绽粉,茉莉花香的气味沁人心脾。

这个节令时值百花初绽、绿树成荫之季。南边的浅翠之柳,北边的浓翳之松,从科尔沁草原移植来的野生芍药花,乳白的花瓣散发着怡然的馨香,与满庭浓香的荣莉相比,自有它迷人清淡之气。

这一天,带着阿穆尔灵圭一清早就走出东跨院的莺哥,穿行在博王府怡人的景色中,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烦闷。看着在花丛间与翻飞的蝶儿嬉戏的小阿穆尔灵圭,莺哥的心就好像突然间被采蜜的蜂儿蜇了一下,紧接着两行泪水扑簌簌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潸然落下的泪滴显些打湿了粉嫩的绣花衣衫。

世间上没无缘无故的忧郁,都说喜、怒、哀、乐是情感的表白。那尔苏一早就换上贝勒服乘坐四人抬轿出了博王府,跟莺哥连个招呼都没打,只和金福晋莲子说是去了舅父那彦图的府上。现在博王府内除了莺哥之外,上下老少全是四平八稳,外表看来仍是一片祥和。那么莺哥哭泣为着哪一般呢?

自上次那尔苏与金福晋莲子争吵后,连日里愁眉仍旧未解,还是一副苦闷的老样子,莺哥自己劝不过,就搬来了博王府总管金满仓的媳妇九十灵一块好言相劝,可还是无济于事。使出了全身的解数仍不见效,一向温顺的莺哥有些恼了。这还不算更让莺哥难以理解的是,除了正常的值宿外那尔苏时常会有夜不归宿的时候。莺哥问他他就是不说,而且还整夜合衣而卧,背着脸就像躲瘟疫似的躲着她,完全失去了往日温存的模样。

昨天夜里,那尔苏归来后就直接悄然无声地走进了金福晋莲子的西厢房,一直等待那尔苏的莺哥看见了,心里有些不如意,可恼过了心里的烦事儿也就自然的全解开了。金福晋莲子嫁进博王府已经十余年了,但那尔苏与莲子之间无缘份可谈,所以莲子她一直未能生下一男半女。夫妻间总这么冷淡下去终归不是什么好事儿,更何况说莲子的身世也够苦的了。自己苦口婆心的相劝了两年俩人都未和解,现在眼见着俩个人和解了,也算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事。

躲在无人的柳绿花红之处,莺哥避开了独自扑蝶的阿穆尔灵圭,沿一排低垂的行柳向后花园的荷塘走去,一路行一路左思右付,最后一愁未解一愁又生。那尔苏的反常举止和沉默寡言与往日爱说爱笑的他判若两人。与莲子负气后,生两天气也就罢了,哪来的使不完的气?要负气到哪一日方才罢休?联想到那尔苏几次无端彻夜不归,莺哥心存疑窦,想他是在外面胡乱鬼混,可莺哥又确信他不是那种人。

“马撞金銮”前,那尔苏身为乾清门一等侍卫,除了正常的值宿之外,余下的时间大多是陪伴着莺哥,夫妻形影相随或相伴读书或相互对诗作赋,夫唱妇随却也是情趣相投的一对恩爱夫妻。

那尔苏往日温文而雅的样子不见了,就连往日舞刀弄剑的嗜好也不见了,为什么呢?莺哥越想心越乱,最后方才下了决心:等那尔苏回来了,就是撬开他的嘴我也要让他道个明白。

“咚”的一声,莺哥脚下的一块石头落入了荷塘,喷溅的水花四溢,惊得半塘荷叶抖动不安。人一恼怨气往往冲着脚下生,她心一烦脚下的石头就成了她泄气的下脚石。

莺哥看着抖动不止的荷叱,捂着钻心疼痛的脚尖,转眼又破涕为笑了,一块没长心没长肺的石头知道什么?它知道愁还是知道苦?拿它使气有什么用?唉!人若是像石头一样无心无肺的就好了,什么也不想也省得烦也省得恼,莺哥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眼泪就又涌出了眼窝……

这恼人苦闷和谁去说呢?那尔苏祸端乍起时,婆婆达福晋差一点就急疯了,笑容才露几日,跟她说了怕是又是一场急火,公公伯王也是如此。和莲子去说吧,莲子说不准还会吐出一串难听的话,让人吞不下又吐不出,窝在喉咙里只有让人难受的份儿。金满仓的媳妇九十灵到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可家丑不外扬,这事儿毕竟不是一件什么体面的事儿。

莺哥的母亲早己经故去了,父亲白音仓老先生就住在博王府后花园的白色书屋里。父亲年事己高和父亲去说,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博王府上下七八十号人,可莺哥积怨了多日的苦闷和谁去说呢?莺哥看了一眼父亲的白色书屋,顺原路找到了正在花丛里玩要的阿穆尔灵圭,然后又回到了东跨院。

进了月亮门,莺哥唤来了阿穆尔灵圭的乳母香梨,把儿子交给了香梨之后,正想要回到东厢房,不巧正与迎面走来的莲子撞了个正着。

莲子拦住了愁眉不展的莺哥说道:“莺哥妹妹,是谁惹你不高兴了?该不为了那尔苏昨天夜里进了我的西厢房你才一脸不快吧?”

莺哥见莲子一脸疑问,而且脸上还酸溜溜的,干是答话道:“莲子姐姐,你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好言相劝了几年,你们两个人能有今天,我也替你们高兴,这东跨院里若是再添个一男半女,阿穆尔灵圭也就有伴了。”

莲子听了似乎有些不信,正想再问几句,就见阿穆尔灵圭的乳母香梨出来对莺哥说道:“白福晋,阿穆尔灵圭他在找你,你快去看看他吧。”

莺哥知道香梨是想要替她解围,于是和莲子打过了一声招呼,接着就迈进香梨的寝室。

金福晋扫了一眼莺哥,叫过自己的使唤丫头柳翠,指桑骂槐的又数落了几句,也就自讨没趣的回到西厢房。

二这一天,那尔苏一清早出了博王府避开了莺哥说是去了舅父那彦图的府上,这事儿别人不清楚,只有四个抬轿的轿夫最清楚不过了。话说四个轿夫出了博王府就在那尔苏的吩咐下直奔雍和宫去了,根本就没去舅父那彦图的府上。

自从慈禧“情猎”得逞的那一天,那尔苏就对宝音喇嘛怀恨在心。四个轿夫抬着轿子将至雍和宫,那尔苏就挑帘拉住了轿子,让四个轿夫在距离雍和宫一里之外的小巷深处等着,而自己却步行到了雍和宫。

雍和宫第一进院落执守宫门的班迪小喇嘛见过那尔苏,一来生二来熟,这次见了那尔苏便主动走过来说道:“那尔苏贝勒,您又是为宝音喇嘛而来吧?”

“正是。”那尔苏回答时显得很平静,可两只手却不由自主的攥紧了。

“劳您一路辛苦,他夜里就一直未归。”年轻的小喇嘛似乎觉得很遗憾。

“他去了哪里?”那尔苏一脸的急切。

“我说不清他去了哪里,他常常夜不归宫……”

那尔苏一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对宝音喇嘛这等害虫,那尔苏早就想找机会和他算上一笔总账,恨不得一刀子要了他的命。

和年轻的小喇嘛道了别,那尔苏带着一丝未解的恨意回到博王府,一跨进月亮门,他就听莲子的使唤丫头柳翠迎面说道:“大少爷好,你回来了就好了,金福晋她……”

那尔苏一惊,急忙插话道:“莲子她是不是又和莺哥吵嘴了?”

柳翠回话道:“若不是香梨姐姐她从中拦了一下,金福晋她肯定又要找茬吵个不休……”

“快跟我说,莲子她都说了些什么?”那尔苏真的着急了。

柳翠红着脸吱吱唔唔道:“金福晋她……她说,她说……她说……哎呀!大少爷,金福晋说的话我学不来,还是你自己亲自去问她好了,不过,大少爷可千万别说是我和你学的舌,要不然她又该拿我当泄气筒了。”

唉,昨天夜里就不该去什么莲子的西厢房。一时间那尔苏心里非常愧疚。听快人快语的丫环柳翠说完,那尔苏抬腿就迈进了东跨院。看着莺哥所居的东厢房,他犹豫了再三之后觉得还是无颜再见莺哥,于是使沿着青砖甬道去了奶奶乌氏的居所。

进了奶奶乌氏的寝室给奶奶问过安又心不在焉的陪着奶奶闲聊了半刻,时辰就己经到了午时。那尔苏在奶奶的寝室里吃过了午饭,推了饭碗便倒在奶奶的床铺上一头睡了过去。显然他是在有意回避着莺哥。

昨天夜里他合衣躺在金福晋莲子寝室的外间,心里想的却是白福晋莺哥。见了莺哥别扭,不见心里又放不下她。如果把自己被慈禧“情猎”一事告诉了莺哥,又怕她伤心不过,这真教他左右为难。也许是心灵的煎熬过于沉重,让那尔苏承载不起,所以日子对于他来说总是那么漫长,而且还浸透着无法释然的无奈。

昨天夜里,他听到了莲子披衣下地的声音,带着有些惶惶不安的心情,他急忙闭上了眼睛。

人和动物是另类。人之所以比动物高贵,是因为人有着较高的思维辩理能力。

如果说情感是人与动物的区分之一,那么人的高贵之处就在于人是有选择的选择了爱与不爱的情感,而不是像动物那样盲动。然而从女人是弱者的角度来看,那尔苏同情一个像莲子这样嫁了男人而又得不到男人所爱的女人,他必竟是善良的。

所以每当遇到莲子滋事制造事端时他总是避开了事,尽量以宽容大度忍之。但从感情的角度来说,他又憎恨一个不被自己真实的情感所容纳,只在名份上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女人。他拒绝和这样的女人合而为一并且成为血液共通的一体之身。他和莲子的关系亦是如此。

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清,与名副其实的金福晋莲子成亲后,他是怎么在这种相互矛盾的关系中度过了这十余载春秋。当莲子由里向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猛然间他的心又好像有所释然,些许的惶然与不安也就随着心情云消雾散了。面对着走过来的莲子,他有能力维护自己的情感不受外界的侵害,毕竟与手握强弓的慈禧相比,莲子只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娇弱女子。

那尔苏与金福晋莲子各居的里外间仅此一门之隔,里间莲子的脚步声时轻时重、忽远忽近,反反复复的过去后又悄然无声了,夜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岑寂。

有时候男人和女人的缘份就是这样,缘份深的万重高山挡不住,缘份浅的却是一个心隔成两半山,你看我我看你,但老死不相往来。

这天夜里,他坐在莲子寝室外间的床铺上看着对面窗子上莺哥读书的剪影。那影子多近,近得似乎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她,可刚刚从颐和园打马归来的他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不敢走近莺哥。

博王府内,因为一场“情猎”,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就这样被一种叫做“命运”

的东西整整的捉弄了一夜,当然最受捉弄的还是金福晋莲子。

住在西厢房内的莲子在十年被人废置的感觉里,心里早已冷成了一团冰,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在精神上早已经失去了一个女人与生俱来的那种对男人所特有的依附性,并且在抱怨命运对她不够公平的同时她开始憎恨一切。她偶而也有心热的时候,那么这唯一的热望就是希望自己的身边能有二个孩子来打消她无比寂寞的生活。

她依稀的记得,十余年前的那个秋天的洞房花烛之夜,当她以新婚女子少有的平静心态等到那尔苏掀开那顶具有神秘色彩的红盖头时,那一刻她的心顿然间就变得狂热起来。眼前的那尔苏是那样的英俊,和所有的新婚女子初见年轻美貌的郎君一样她心里紧张起来,直到真切的看清了那尔苏英俊的面庞,她的心才好像活了起来。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她的整个灵魂都被那尔苏攫住了……带着新娘必有羞涩之情,她在那尔苏的面前低下了一双羁骛不驯的眼睛,片刻之后,当她抬起头时她呆了。当两个人的目光再一次相撞时,她看清了那尔苏微颌的一道浅笑只是出于一种淡雅的礼仪,仅仅是出于礼貌的温文而雅的一笑。她很敏感,那尔苏浅浅一笑的双眸里并没有期待的火焰,相反却蓄着两块冰点。

事情正如莲子所料到的那样,在象征着女性童贞与纯洁结束的那个晚上,当那尔苏转身离去时,她一个人拥着绣有龙凤呈祥的大红缎被躺在宽大空落的婚**,在被人冷落的感觉里,泪也随着那几盏摇曳着的点点红烛流尽了。

就在她与那尔苏成婚后的第二年金秋十月,博王府内的东跨院内又多了一个俊秀无比的女子——白福晋莺哥,从此后透过西宫,她就会常常看到那尔苏和莺哥恩爱的影子,一次一次的,她的心也就彻底的冷了下来。

尽管她面对眼前的现实不甚满意,但做为一个旧时的女性,她没有权力去阻止自己的男人去讨另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既是身为公主格格也不行,更何况说她自己本身就不具有公主格格的尊贵之感。从此她才真正终于明白了自己被那尔苏弃置的原因。

十余年后的又一夜那尔苏与金福晋莲子这一对老死不相往来的夫妻又同居在一檐之下,又重新演绎了十余年前新婚之夜各居一室的那一幕,这不能不让莲子心里产生种种猜测,可莲子在千万个“为什么”的问号里还是说不清这是为什么。俩人的心隔阂得太久了,她真的摸不清那尔苏的心思了。昨天夜里莲子就在这种犹豫不定中反反复复的琢磨着、品味着。回想起十余年自己的处境就好像品味着一枚青涩的苦果。品着品着,由来已久的积怨就一齐拱上了心头,可转念一想;吵有什么用,到不如装出个样子给莺哥看看,让她知道我莲子也是一个女人。想过了,莲子被人遗弃的感觉虽说仍是挥磨不去,不过她多多少少的产生了一丝得意。

那尔苏一清早出了博王府之后,莲子见了莺哥自然是要虚张一下自己的声势,却不料莺哥不但没有和她吵嘴,反倒借助香梨的话躲进了香梨的寝室里。渐渐的她肚子里鼓涨涨的火气也就一点点的消了下去……

三天色暗了下来,一直躲在奶奶乌氏寝室里的那尔苏这才回到了东跨院。在**躺了一个下午的莺哥见那尔苏回来了,急忙坐起来,心里一委屈泪就落了下来。她抬起幽怨的眼睛,扯住呆立在身边的那尔苏拉他坐下,问道:“金福晋的使唤丫头说你一早就去了舅父的府上,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正说着,莺哥的贴身丫环海棠带着两个仆人把晚饭端了上来,那尔苏见状所问非所答的对莺哥说道:“莺哥,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去把阿穆尔灵圭接过来一块吃……”

那尔苏说着就出了寝室的门。

一家三口又坐到了一起,饭桌上那尔苏和莺哥谁也不说话,只有小阿穆尔灵圭眉飞色舞的讲述着早晨在后花园里扑蝶的趣闻,见儿子高兴得喋喋不休,那尔苏只是偶尔挤出一丝笑容。

一直察言观色的莺哥见那尔苏笑得很勉强,当着儿子的面也只能是偶而露出一点笑容,尽量让自己显得随和一些。

吃过了饭,莺哥抱起阿穆尔灵圭,离开饭桌回头说道:“那尔苏,吃过了饭,你先别急着走,我有话要问你。”莺哥说完就牵着儿子甩头出了房门。

什么事儿都一样,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独坐在八仙桌旁边的那尔苏心想:这一回算是完了,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被人打散了……莺哥若是盘问我昨夜为何夜不归府,我怎么说呢?想着想着他就不由得站了起来,取过放在香檀木柜上的银酒壶,索性将里面的酒喝了个底朝天,看上去大有不醉不罢之势……一个趔趄过后,迈着腾云驾雾般醉步的那尔苏便踉踉跄跄地一头撞开了寝室的门……

把阿穆尔灵圭送到乳母香梨的房里,莺哥便急匆匆的返回了东厢房。一进门她就闻到了一股冲人的酒气。那尔苏又在借酒消消愁了?三步并做两步,她拉开脚步就奔进了里间。

看着蒙头哽咽悲哭的那尔苏,倾刻间一种不祥的预兆就袭上了她的心头;男儿有泪不轻弹,为什么?……漫天的迷团在闪念间一掠而过之后,莺哥的心就像碎了一般。她扑过去抱住那尔苏,一时间两个泪人扑抱成了一团……

“莺哥,我……我……我做出了……做出了对不起你的事,一个喇嘛医太坏,一个西太后太**,西太后她……她……她……”

“她要你……她要你怎样?”在极端惶恐的想象中莺哥一跃而起。

“西太后她……她迫使我与她……她……”在酒后的猝然崩溃中,那尔苏终于合盘说出了被慈禧“情猎”的实情,道出了“马撞金銮”后所引发出的种种经过、种种苦闷、种种彷徨……

莺哥的目光呆钝了,精神恍惚了,霎然间握着那尔苏的手就象被雷电击了似的缩了回来,在骇然的一刻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的脸苍白如纸,筋疲力尽的样子就好像和某种不可抵御的力量拼搏过,显得是那样的无力。

莺哥的心被一股寒气抽得剧疼起来,良久,良久……

一股股的泪水顺着她冰冷的脸颊滚滚而落,这泪水不仅仅是无色的泪珠,它还掺杂着从一颗破碎的心里流淌出来的汩汩血液,那是血与泪的交融……

在意想不到的事端中,渐渐地她的双膝瘫软如泥,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忧伤,一阵头晕目眩之后,眼前一片黑檬的莺哥就瘫倒在了早已沉沉昏睡的那尔苏身边。

当一个柔弱普通的女子面对着脚踏大清江山手揽大清朝政的西太后,当一个身无后盾的贤良女子自知抵不过不可一世的西太后,又有谁能助她一臂之力呢?

在双膝瘫软的那一刻,莺哥就已经无力反抗了,她甚至想到了死。的确在眼前一片晕眩的那一刻,她体验到了一种如坠万丈深渊那般的剧疼之感,那一刻她的心仿佛已经脱离开了她息息尚存的生命,落入魔鬼的倾盆血口里……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在一种万劫不复的梦魇中逐渐醒来,直到无力的睁开双眼。

依在那尔苏温热的躯体旁,守着静夜屏听着那尔苏急促的呼吸声,莺哥如坠五里雾中的涣散神志方才渐渐地回拢了。

看着面容清癯的那尔苏,一种母性的怜爱之情从莺哥的内心深处油然而生。

此时万籁俱寂的深夜,在博王府东跨院内的东厢房里,无声的暗夜中,在一股无法抗拒的暗流之处,正流淌着一个女人用心灵诉说的安抚和感动:不!这不是他的过错,他也是迫不得已呀。为了暂缓博王府不被巨蟒吞噬、倾巢覆没,那尔苏他这是在忍辱负重独担苦难之舟呵!当一个欲死都不能的人在死神的风尖浪底中不知何去何从时,只有安抚才能唤回他重新生活下去的勇气,此时的他比任何的时候都更需要安抚。

当这种无声的诉说流逝之后,莺哥紧紧地抱住了沉睡不醒的那尔苏。像怀抱着初生的乳儿一般,她轻轻地拍打着那尔苏略显瘦俏的双肩。“马撞金銮”之后,那尔苏明显的瘦了许多。她责备着自己,责备自己是如此的粗心,懊悔自己错怪了那尔苏。

和往日一样,她是如此那般的爱恋着眼前的那尔苏,同6岁的阿穆尔灵圭一样,他是她生命中流淌着的一条亘古不变的温河。虽然他对她隐瞒了许久;虽然他用善良的谎言欺骗了她,但在谎言的背后却蕴含着一种催人泪下的感动。虽然他的躯体己被强人所掳,但在他酒后所吐露出的那一腔肺腑之言里,她真切的感受到了,他的灵魂是属于她的。

她确信他将他的全部情感都依皈给了她。

那尔苏酒后吐露真言,掀开了莺哥无法想象的那一幕,待震惊、惶恐、悲愤、忧伤都如实的一一走过之后,莺哥的心里又复生出了一种凄婉而又美丽的心情,尽管这种心情中充满着无限的抑郁忧伤,惶恐和悲愤仍旧挥之不去,而她更深的则感到:夫妻本是同林鸟,那尔苏苦难当头之时,她要用她柔弱的双肩尽力去为他担当一份苦难。

苦难夫妻不易离。夜半,浓云骤起,不知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一种巧合。望着窗外低沉的浓云,莺哥也说不清,天空为什么也要跟着落泪。

一道云帛划破天空,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炸破天庭的沉闷雷声,“轰隆隆”几声巨响之后,“呼啦啦”的悍风便肆无忌惮地狂乱大做起来,任意妄为的摇晃着窗外的寂寞梧桐。

铜盆般大的叶片倾刻间便被狂风骤雨剥夺了它原本绿色的生机,远离了它赖以生存的躯干……

天色大变,不祥之兆再一次袭上了莺哥的心头。

这天夜里,博王府内的一对苦难夫妻在“哗啦啦”的倾盆大雨中互借着从体内深处散发出来的热能,相互依偎着度过了这个漫长的昏暗之夜……

四一夜狂雨过后,昏沉入睡的那尔苏才睁开了眼睛,他所不愿意看到的早晨还是遁着时间的隧道过早的来临了。看着蜷缩在自己怀中疲倦入睡的莺哥他的眼角湿润了。隔着衣服他依然能够感受得到妻子温热的体温。理着莺哥有些散乱的发丝,他禁不住爱怜地轻轻吻了一下莺哥。莺哥动了一下,他急忙又闭上了眼睛。他在揣揣不安中等待着,他不记得他自己昨天酒后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在酒魔入膛的时候他有一种剜心裂肺般的疼痛。

我都说了些什么?那尔苏隐隐约约地记起来了,昨天夜里他好像把心抠了出来,甚至连同积郁了多时的苦闷、仿惶、不安全部从一颗剧疼的心里挖了出来,甩进了黑黝黝的夜色里……

一只柔软温热的手掌抚在了他宽阔的额头上,轻轻地摩挲着、摩挲着。在掌心传递出的那份温柔里,这无言的爱抚使他泪眼模糊。

闭着眼睛他依然能够感受得出,此时正有一双明亮温情的眼睛在注视着他、端详着他。那一双碧波**漾的眼睛含着清澈的秀水,让他永世都难以忘怀。眼角的泪被莺哥揩去又复出。

他又听到了他的耳畔边传来了一个女人细弱温柔的轻声呼唤,那是一种女性固有的母性之音,是那么的亲切、熟悉。滚烫的热泪再一次从那尔苏紧闭的双眼中奔涌而出,一颗冰冷的心倾刻间在一种让人颤栗的温情中触化了。

“青松,青松。”莺哥一低一高的轻声呼唤,声声透着热切的企盼,每一声都含着不尽的抚慰。她在唤着那尔苏的乳名,轻风般柔和的声音就犹如呼唤着睡梦中的乳儿。

十载春秋共浴爱河,在鸳鸯般交颈同游的相伴中,他不曾听过莺哥如此这般亲切的呼唤过自己的乳名。

他只记得这亲切的称呼来自于遥远的童年,它,是那么久远,又是那么的感人。

这呼唤来自于他童年时代的母亲,来自于父亲以及祖父僧格林沁和奶奶乌氏,然而,这乳名早己被他封存在26年以前的记忆里了。

26年前,他刚刚年满5岁,弹指一挥间,如今已经年满31岁的那尔苏再一次听到这亲切的乳名,并且它不是来自于久远的回忆,而是出自于莺哥甜润的口中,此时的他怎能不热泪聚满心头!

任由着莺哥轻柔的摩擎着他的额头,一任千缕和风,万缕掌柔由额头掠过,拂向他年轻的骊发。

任由着莺哥扑簌而下的泪水点点滴滴打落在他潮湿的脸上,一任一股甘泉、两道秀水滑向他倾听的耳畔……

任由着,任由着莺哥的轻声呼唤牵引着他重游少小的时光。此时,那尔苏的两道泪水和莺哥的两道泪水已经合而为一,这合而为一的泪水皆是来自情感的最深之处,来自于灵魂。

在盈满热泪的回忆里,那尔苏记得:年小时他与莺哥同堂读书五载,共读《四书五经》,共诵《唐宋古诗》,共同尊崇“至圣先师”孔子。他还记得他们一道挥豪泼洒丹青笔墨,共学伦理道德《三字经》,比齐共进、比艺比德的五载中,他只记得和莺哥提起过一次这乳名的来历。

他清晰的记得,那一年早已被封为辅国公的他己年满12岁,而莺哥则年满8岁。

有一次,他带着只有8岁的莺哥一路奔跑一路嬉戏,连蹦带跳地跑进了有着童话般仙境的博王府后花园,在5月的正阳下在犹如洒落一地点点珍珠的松林中,他倚着一株苍翠欲滴的小松树,用童话般的语言为莺哥讲述了这乳名青松的来历:相传,在很遥远的古代,无垠的宇宙便以白云为界,分割为两个世界,白云上面是天堂,白云下面就是人间。据传那时的人间有四季长流之水,却没有四季长青之树。有一年由白云娘子做媒,地皇的儿子万古王子与天皇的女儿长青仙子喜结天地良缘。

长青仙子踩着做媒的白云娘子,载着华贵无比的嫁妆下嫁人间的那一天,时值冬末春藤淡落之季。长青仙子站在一片白云之上,鸟瞰人间壮丽山河,人间万物皆美,只是俊秀的重山万岭少了那么一件绿色的饰衣。

于是长青仙子请求媒娘白云载着她和她的陪嫁又重返天宫,跪在天皇的脚下说道:“父皇,既然您赐我长青之名,那就该还我长青之美。华贵无比的嫁妆女儿不要了,女儿只求一捧长青之松的种子。父皇,人间俊秀的山川若是在冬季时也能披上一件绿色的衣服,那该有多好呀!”

天皇被女儿长青仙子挚爱人间的心情所打动,于是便送给了长青仙子一捧天宫的稀有珍物——青松之种。后来长青仙子手捧心爱的宝物,踩着白云娘子又重返了人间,一路行一路撒,等初春降!临人间与万古王子喜结良缘的那一天,人间俊秀的山河果真就披上了一件绿色的新衣。从此人间便取万古王子和长青仙子之名,把青松叫做万古长青之树了。

那尔苏记得,当他给莺哥讲完这段童话故事的时候,莺哥睁着一对明亮如泓般的眼睛,仰脸看着他身后倚着的那一棵嫩松,花儿一样美丽的面容上洒满了五彩斑斓的亮点儿,一脸灿烂,犹如繁星。末了,8岁的莺哥带着一脸的童真稚气问他:“那尔苏哥哥,前几日我和阿爸到花园来游玩儿,阿爸他就指着这些松树对我说,青松是春天的影子,是欣欣向荣的象征。那尔苏哥哥,你说我阿爸他说得对吗?”

他回答:“当然对了,博王府内就数你的阿爸白音合老师的学问最高,他说的肯定没有错!”他说得非常肯定。那时白音仓老师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带着一种崇敬的心理深信不疑。8岁的莺哥转动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环视着松林,片刻后她转过了头,眨动明眸,然后似乎是略有所悟的对他说道:“噢,我知道了,我知道你的乳名为什么叫青松了。”“为什么?你说说看。”莺哥眨眼一笑说道:“那天,阿爸他还对我说,这后花园里的满园树木,就数松树的品行最好,冬天下雪的时候,就数它不怕冷,总是那么绿油油的。所以,你的阿爸才给你起了这青松的乳名,那尔苏哥哥你说我说得对吗?”莺哥仰着脸,一脸的认真。

这乳名青松的来历,其实当年的莺哥只清对了一半,可他还是鬼使神差般的顺应了莺哥的意愿使劲的点头赞可了。

忆起当年,他对待8岁的莺哥就像对待自己的同胞小妹妹一样,处处都表现出一个大哥哥式的宽宏与大度。的确在白音仓老师所教授的《三字经》里,12的那尔苏就已经悟出了许多做人的道理。

其实这乳名青松的来历得推溯到咸丰九年(1859)才能推本溯源寻到它真正的由来。

咸丰九年,那尔苏在第二次鸦片战争的隆隆炮声中降临人世,出生之时正值三月初一,正是清明节的头一天。当时那尔苏的爷爷僧格林沁正率领哲里木、昭乌达、卓索图三盟的蒙古骑兵,经京、津驻守大沽口抗击英法联军,当得知长子伯颜讷谟祜得子,僧格林沁当着长子派来的信使,只说了一句:我的长孙乳名就叫做青松了!

事后,主张继续反攻英法联军,把洋鬼子赶出大清的僧格林沁,后被一些胆小主和派大臣弹劾他抗击英法联军因而得罪了外国人。就在那一年,躲避在承德热河行宫里的咸丰皇帝谕旨,革去了僧格林沁的职爵,就此才回到僧王府的僧格林沁这才说出了这乳名青松的含意。僧格林沁说:青松本性刚直,自古就有凌风傲骨之气,青松叶繁枝茂,自古就有繁荣昌盛之意,我的子孙就应该像他的爷爷一样在洋鬼子的面前就应该挺出个青松般的傲骨来,给皇上跪着行,革去官爵也无所谓,但让我给洋鬼子低头说好话我不干!

那尔苏的乳名一直延用到6岁,直到伯王从喀刺沁请来了私塾教师白音仓先生,方才由爷爷僧格林沁将青松二字蒙译成“那尔苏”,语音变了但含意依然未改。

遥远的回忆如风驰电掣般在闪念间流逝过后,那尔苏猛然间睁开了眼睛,将脸上挂着泪珠的莺哥一把搂入怀中,俩人紧紧地搂抱着任由着泪水像涓涓溪水般流落,不知是喜是悲。

那尔苏终于记起来了,在北京城的博王府内,他的心底深处还隐藏着属于自己的一方乐土。

东跨院内只要有莺哥流动的影子,就永远有太阳般的照彻,他的莺哥永远都会给予他一种月亮般永恒的情爱。

宛如一株即将枯死的青藤得到了一场雨露的恩泽,那尔苏的心渐渐的浮生出了一层淡淡的新绿,浅浅的覆盖住了他昨日的愁苦,莺哥的慰藉就像温暖的河流,涤**着他的灵魂,疗治他的创伤。

他记起来了,在博王府内,有他六岁的儿子阿穆尔灵圭,有生他养他的双亲,有待他思重如山的老奶奶,还有他的同胞手足……

亲情,可以驱走死神的魔影。

亲情,可以拉住生命的长链。

这种时刻,任何的语言都会显得苍白无力,内疚的话语也只不过犹如蜻蜓点水般似的轻浮,那尔苏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莺哥紧紧地搂在怀中。

一夜风雨过后,狂风暴雨洗刷过的天空又露出了湛蓝之色,当太阳爬上梧桐树树梢的时候,躲藏了一夜的百灵鸟也飞上树梢唱起歌来。

落满梧桐叶的庭院,青砖地上雨痕依旧。当金福晋莲子起床的时候,隔着西雷她看到东厢房内白福晋莺哥正在悉心照料父子二人吃饭的影子,看着一家三口人团坐一起的情形,她又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大概像莲子这样的女人永远都不会懂得婚姻之舟的舵应由夫妻双方共撑。

“蒙古悲剧”悲中含情,但情里浸透着泪水。当着那尔苏的面,莺哥除了一往情深给予他一片温情之外,她的心里还隐藏着一股无言的愤懑。

多情的莺哥暂且把一腔愤懑压在心底,忿然读史,一一评说两太后(庄太后、西太后),预知详情,“评说太后”一戏中,莺哥如何砚台落泪书不平。

第九章 评说太后——伤情中忿然读史 两太后一一评说一天连连阴了几日仍是不肯放晴。

恼人的细雨渐渐沥沥一直下个不停,博王府东跨院的无井下,一方青砖凹池早已生出了一层厚厚的青苔。爬上游廊顶端的青藤叶里夹裹着一串串悬垂的花穗,紫色的花穗在风中招摇着,花瓣撒落一地。晚饭过后,天己见黑。去颐和园当值的那尔苏也该回来了,怎么到现在连个人影儿都不见?站在游廊下避雨的莺哥看着月亮门,眉头不由得就皱了起来。

她仰头看看天井上方的天空,纷纷细雨激起的浓浓雾霭迷濛一片,笼罩在博王府的上空。何时才能见晴?攒眉千度又有何用?踏着一地落花,莺哥转身走进了金福晋的西厢房。

“那尔苏还没回来?”莺哥一进门,莲子便开口问道。

“还没有。”莺哥摇着头,一脸的无奈。

莲子见了,劝说道:“嗨!别跟他们男人上火,谁离了男人不也得一样活着不是?”莲子一脸无所谓。见莺哥倚着门不进屋,莲子急忙抻开盘膝的双腿,趿拉着鞋下地上前拉了一把莺哥说道:“还愣在这儿干嘛?还不快点进屋坐下。”莲子说完就带着极不自然的表情讪笑了一下。前不久那尔苏夜里进了她的寝室,可俩个人是各居一室,各想各的事儿,所以她才要借故找莺哥的茬儿。那次莺哥不但没有和她计较,反到是仍以大为尊,和往常一样总是敬她三分。她嘴上虽然没有表示什么,可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近日里她自己也反思过,也许自己就不该那样对待莺哥,那尔苏冷淡自己又不完全是莺哥的过错,做事总得要有一些分寸才是。

待莺哥坐下了,莲子彻了一杯香茶,然后递给莺哥说道:“莺哥妹妹,我看你这段时间有些不对劲儿,总是无精打采、六神无主似的,啥大不了的事儿,总是愁眉苦脸的?”

“没什么,就是近来总觉得浑身上下无力。”莺哥佯装无事。

“啊?该不是又有了吧?”莲子间完了,心里不由得就又泛起了一丝苦涩。

莺哥苦笑了一下说道:“看你,扯到哪儿去了。”

莲子叹了一口气说道:“莺哥妹妹,看你有多好,大福大贵地生下了一个儿子,哪像我一辈子都没有这等福份。”莲子说完眼角不由得湿润了。

西厢房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着。思忖了片刻,莺哥抬起头说道:“莲子姐姐,你的心思我明白,可那尔苏他……"”别在我面前提他,我们俩大概是天生的冤家,他心里没我我自然也就低看他三分。莺哥妹妹,你的心思我也明白,难得你一片好心,可那尔苏他……“莲子说着拍了一下大腿,看着佛龛扭转了话茬接着又说道:”唉,可话又说回来,那孩子能从天上掉下来吗?我整日间偷偷摸摸的烧香拜佛就是为了求个一男半女的,可有什么用呢?大慈大悲的菩萨总不能无源无故地就往我怀里揣下个活生生的肉胎吧?“莲子说着两脚就落了地,到了卧在墙洞里的佛龛前,拔下了一把正在燃烧着的贡香就甩在了地上。

莺哥追过去,把莲子拦在一旁护住佛龛,然后又重新点燃了一束贡香恭恭敬敬地摆在了佛龛前,奚落道:“看你,说风就是雨,好好的一个佛龛,说不供就不供了。这几天我也想去雍和宫去请上一尊呢。”

“莺哥妹妹,我从没见过你去佛堂烧过香拜过佛,怎么突然间你又想起拜佛来了?”莲子一脸的疑问。

莺哥眼睛盯着佛龛说道:“拜总比不拜要好,许个愿,求个平安,心里也好有个寄托,和凡人不能说的话,和菩萨说总该可以吧?”

莲子苦巴巴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说来也是,我有话和谁说去,还不是面对着这尊佛说吗?婆婆她到是心地宽厚的人,可她明知我和那尔苏不和睦,所以也就不好再提起这些恼人的事情给她听。你也知道咱们府上的大佛堂我是向来不去的,若是当着婆婆的面拜,那岂不是光着屁股打灯笼自己献自己的丑?”莲子的话虽然有些龌龊,但却道出了实情。

莺哥无奈的笑了一下说道:“对着佛说话,总比有话没处说要好。莲子姐姐,要是觉得日子过得憋闷了,就时常到我屋里坐一坐,俩人一块说说话,这日子也就好打发了。”

“那尔苏对你知冷知热,再说你身边还有阿穆尔灵圭,日子总比我好打发多了,说实话看见你和阿穆尔灵圭在一起我这心里就眼热,这孩子也不知怎么那样像那尔苏,就像是一个模子里脱出来似的,那眉毛、那眼神……”

“莲子姐姐,你若是觉得身边有个孩子好,那我就把阿穆尔灵圭送到你这里来,也好让他给你解个门儿。”莺哥说着便起身出了莲子的西厢房。

……

已是掌灯时分,莺哥一进入乳母香梨的寝室,小阿穆尔灵圭就扑进了莺哥的怀里。莺哥拉着儿子的手说道:“阿穆尔灵圭,西厢房里的大额莫心里闷得慌了,你陪她睡一个晚上,额莫明天早晨就去接你,你说好不好?”

阿穆尔灵圭有些不情愿,可还是点头应下了。

“去了大额莫那里要听话,不许哭不许闹,不许不懂规矩的胡来,额莫的话你记住了?”

“记住了。”阿穆尔灵圭点着头,扳着手指头又重复了一遍莺哥刚才说过的话……

把阿穆尔灵圭送到了莲子的西厢房,还是迟迟不见那尔苏归来,百无聊赖的莺哥吃过了晚饭,只好半卧在**,守着床前的一盏烛灯又重新读起蒙文小说《一层楼》来。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夜风透过门隙扑袭着燃点在床前的烛光。莺哥扔下了手中的那本《一层楼》,看着忽忽悠悠、明明灭灭的烛光,心也随着摇晃不定的烛光不安起来。

窗外纷至沓来的细雨中没有那尔苏归来的影子,游廊下青藤树上的紫藤花穗在阴雨的践踏下仍在遗落吧?

迷茫的雨雾不散,盼望的人儿不归,就连和自己长相厮守的阿穆尔灵圭也不在身边。刹那间莺哥感到异常的孤独。独守一室寂寞的莺哥心里空落得无边无沿。床前的灯影将莺哥俏丽的身影投映在雪白的墙壁上,她怔怔的盯着自己的头影陷入了沉思……

博王府东跨院内的东厢房即是莺哥的寝室又是书房。连日里她无心再读《一层楼》,抛下了篇篇引人入胜的缠绵故事不读,她反倒是一连几天都埋在史书堆里寻找着几个历史人物的影踪和足迹来。

明朝《永乐大典》中选译了《元朝秘史》(即《蒙古秘史》);乾隆年间的《四库全书》也选译了《蒙古源流》,然而莺哥在这两部古籍中并没有找到一个能与西太后相比之的人物。古代蒙古虽有“三贤圣母”之说,但成吉思汗上十二代祖母阿兰高娃“五箭训子”、圣祖成青思汗之母河额仑“举旗召众”以及圣祖之妻孛儿帖“喻诗规劝”等故事,均是值得后人所传颂的育人诗篇、千古绝唱,并且在哪一篇故事里也找不到“垂帘听政”之举。

木兰围场之大,獐狍野鹿遍地皆是,西太后不去此处行猎,却偏偏在宫内“围猎”;木兰围场天蓝地广那般好,雁鸭野鸡满天皆是,而西太后不去此处打“食”,却如此这般“食人肉”…

那尔苏怎还不归?莫非他……莫非他又被西太后……意乱心烦的莺哥闭上了眼睛,再也不敢往下细想了。

女人也是行行色色、脾性不一的。但有谁像西太后那般卑劣?有谁像西太后那样强掳人意?而所掳之人为什么偏偏就是她的那尔苏?

苍天啊,你为什么这样不公?不知苍天是否真的有眼。但此时苍天若是真的有眼,那么在阴霾之上的苍天大概也是有眼无珠了;在一片阴霸的遮蔽之上,它无法看清这一幕正在上演的人间悲剧,更无法体会莺哥现在的心情。

二悲愤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了,莺哥索性翻身下床,在室内的藏书中找出《科尔沁上嫁公主实录》一书的手抄本,从中找到了有关于庄太后的一段记载。

《科尔沁上嫁公主实录》一书记载:庄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成吉思汗仲弟哈萨尔第十八代孙科尔沁贝勒塞桑之女,名叫奔布泰,也是第一代达尔罕王满珠习礼的二姊。奔布泰,明万历三十八年(1610,庚戌)生于蒙古科尔沁部(今哲里木盟科尔沁左翼中旗)的辽河之滨,属狗。天命十年(1625),芳年16岁的奔布泰嫁与努尔哈赤第八子皇太极。清崇德元年(1636)皇太极继承帝位,奔布泰被封永福宫庄妃。

庄妃年纪虽轻,但聪慧刚毅过人,实属女中豪杰之辈。当年喀尔喀部蒙古王向皇太极晋献了一匹名曰“杭盖”(宽背高大之马)的神驹宝马,多少壮士都未能驯服它,而庄妃则驯术有方,不管宝马如何骛做不驯,她却马背当床,终于驯服了这匹宝马,至此,庄妃在众多的妃子中脱颖而出。

庄妃的豪气不仅在她驯马有方上,而是体现在倡导宫内大臣学习汉族文化上,从中吸取汉族治国的经验。有一次皇太极在封赐大典上赏赐给妃子们妆缎、黄绸、罗纱、宝珠等,别的妃子们对皇太极的奖赏喜出望外,连连叩头谢恩,唯独庄妃不然并且提出抗议,宁愿用皇上赏赐的绸缎宝珠换取汉文小说《三国演义》发给请贝勒和文武大臣阅读,习得前古名人立国保国本领,从此博得皇上大喜,众大臣称赞。

她一生育有一男二女。崇德八年(1643)皇太极驾崩,6岁的儿子福临(即顺治皇帝)

继承皇位,年号由崇德改为顺治(这一点,与慈禧生一子并继承皇位一样)。

庄太后进宫达60年之久,亲临太祖努尔哈赤、太宗皇太极、世祖福临、圣祖康熙四个朝代(慈禧亲临文宗奕讠宁、穆宗载淳、德宗载湉三个朝代)

据说,顺治皇帝还在母腹之时,庄妃就朝思暮想的想出了一个妙计,把五彩缤纷的宝石珍珠悬系在裙内,使宝石珍珠闪出光彩夺目的光环,在宫灯的照耀下恰如金龙戏珠在衣裙内盘旋,宫女们见此情景喜出望外,于是便上报卜说;庄娘娘裙下红光缭绕,真龙天子要问世了。不久庄妃在临产前的头一日喜得一梦,她梦见一个圣人把怀中的男婴交给了她,那位圣人说:这个男婴就是那个统一天下的真龙天子。

果然第二天庄妃就生下了福临。真龙天子出世,真是“福”临了,皇太极大喜:这是吉祥的征兆,设宴庆贺,万民同乐。

这个神话般的梦境果真发生了它神奇般的效应,遵从天命皇冠就真的落在了皇太极第九子福临的头上。

庄妃深知与福临争夺皇位的不是别人,恰恰是皇太极之弟睿亲王多尔衮。对待多尔衮庄妃表现出了特有的冷静、果断、宽容与大度。她深知多尔表残暴惊人且才华惊世、诡计阴险而又精明干练。对于这位亲王弟弟,身为嫂子她总是耐心的开导他,事事以宽容为怀,对他的鲁莽之举一笑忍之,而对他出众的才能却加以宣扬,从此致使睿亲王多尔衮不敢在庄妃面前轻举妄为。当时有些大臣主张斩杀多尔衮以保福临皇位,然而得到的却是庄妃的怒斥。面对着与福临争夺皇位的多尔衮,她不但不支持斩杀多尔衮,而且还想方设法给予对手悔过之机,甚至不顾个人安危前去会见多尔衮,致使“阿山兵变”成为泡影,避免了皇族内部的一次分裂。所以庄妃的突出功绩表现在“招降洪承畴,善驳多尔衮”上。

庄太后的一生很不平凡。她早年丧夫,中年丧子,但振兴大清之志未衰。她不仅与摄政王多尔衮共同辅佐了清王朝入主中原,君临全国的第一代皇帝福临,而且还曾为八岁继承皇位的玄烨(康熙皇帝,福临第三子)日夜操劳,全力辅佐、告诫、勉励康熙:“祖宗骑射开基,武备不可驰”。康熙初年辅政大臣鳌拜专权,排赤异己,广植死党。庄太后以自己的谋略和胆识巧妙地清除了鳌拜,为康熙亲政辅平了道路。关于康熙十二年(1673)发生的三藩之乱,她关心战争多次散发宫中私存金帛加犒官兵,鼓励清兵英勇作战,此事更是让世人称赞,传为不朽佳话。

读着庄太后的史纪,莺哥的眼中就已绰约而立出一代英明太后的影子。而西太后呢,与为康熙年间出现的国泰民安、空前统一的大好局面而做出了重大贡献的庄太后比之,又是怎样的截然不同。

无可非厚,康熙是清代最杰出的皇帝。众所周知他是在祖母庄太后的抚养、教导下成长起来的一代皇帝。可以说没有庄太后,就没有康熙皇帝。

综观庄太后的一生,历经四朝辅立两帝,运筹后宫而不临朝擅政,顺应时势而不固守旧制,默默无闻地促进了清朝的统一、巩固和发展。她是清朝的兴国女杰,而西太后则用“败国之首”四个字就可概括。

莺哥读罢史纪,在不断的反思中奋然提笔道:前有一代兴国女杰为鉴,方显一代败国女祸之形。

自幼就长在博王府的莺哥对于咸丰朝以来的历史了如指掌。

自同治四年(1862)6岁的同治帝(即载淳)登基至同治末年(1875)12月初五同治帝驾崩,同治帝在位十三年只亲政一年,驾崩时年仅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