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早产
太医被侍卫从太医院一路拖过来的,靴子跑丢了一只,官帽歪在一边,怀里抱着的药箱颠得哐当哐当响。
“陛下!陛下容臣......”
太医连滚带爬地扑进瑶华宫,抬头就看见龙袍上沾满血的祝少言跪在榻前。
一只手里攥着云知瑶的手,另一只手上的血还没擦干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
祝少言回过头,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她肚子疼。她流血了。你给朕看看,你快给朕看看!”
太医连滚带爬地扑到榻前。
云知瑶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宣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
她的手被祝少言攥着,指甲掐进他的手背,掐出一道一道的血痕,他不觉得疼,甚至没感觉到。
“陛下,贵妃娘娘这是……这是要生了!”太医搭了脉,脸色骤变,“可这才七个多月,还不到日子啊!”
“朕知道不到日子!”
祝少言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朕问你怎么办!她流了这么多血,她会不会有事?你说话!”
太医的手在抖。
他行医三十年,见过难产,见过血崩,见过母子双亡,可他从来没见过一个皇帝跪在产床前,攥着妃子的手,问他她会不会有事。
不问孩子,只问她。
“陛下,臣需先替娘娘止血。请陛下移步外间,产房血腥,不宜......”
“朕哪儿也不去。”祝少言打断他,声音忽然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他。“你治你的。朕就在这里。”
太医不敢再劝,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和金疮药。
他的手还在抖,扎了好几下才找准穴位。
云知瑶闷哼一声,身体弓起来,又被肚子坠回去,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像是在叫谁的名字,又像是只是疼。
“稳婆呢?”祝少言忽然想起来,“朕早就让人备了稳婆,人呢?去叫!”
韩将军转身跑了出去。
他跑去偏殿,推开门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两个稳婆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嘴里塞着麻核,呜呜地发不出声。
旁边站着两个侍卫打扮的人,看见他来,脸色一白,拔腿就跑。
韩将军一脚踹翻一个,伸手揪住另一个的后领,把人摔在地上,膝盖压住他的脊背,刀架在脖子上。
“谁让你们来的?谁绑的稳婆?”
那人牙关紧咬,不肯说话。韩将军的刀往下压了一寸,血珠子从刀刃上渗出来,那人终于撑不住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沈答应身边的碧桃……给了银子,说……说让我们把稳婆看住了,一个时辰就好……”
韩将军放开他,站起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转身看了那两个被绑的稳婆一眼。一个已经吓晕过去了,另一个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把麻核从她嘴里掏出来,稳婆哇的一声哭出来。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老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奴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忽然就被人捂了嘴......”
“还能接生吗?”韩将军打断她。
稳婆愣了一下,点头如捣蒜:“能能能!老奴接生了三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韩将军一刀割断她身上的绳子,又一刀割断另一个稳婆的绳子。
那个晕过去的也被拍醒了,两个人抖着手收拾药箱和刀具,跟着韩将军往外跑。
跑到瑶华宫门口,韩将军停下来,叫住那个醒着的稳婆。
“里面是贵妃娘娘。娘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的声音不大,稳婆却觉得后脊背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你和你的家人,一个都活不了。”
稳婆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韩将军一把揪住后领提了起来。
“进去。好好接生。母子平安,赏银万两。”
瑶华宫里,血腥气越来越重。
太医的银针扎下去,血暂时止住了,可云知瑶的脸色还是一点一点地白下去,嘴唇从白变成灰,呼吸又急又浅,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祝少言攥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背上慢慢滑下去,像是连握紧的力气都没有了。
“瑶瑶,你别睡。你看着我。”
云知瑶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她看着他,好像认出了他,又好像没有。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发出极轻极轻的声音,他凑过去听。
“孩子……保住孩子……”
“你给朕闭嘴!”祝少言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到整间屋子都在震,“朕要你活着!你听见没有?朕不许你死!你敢死一个试试!”
他的眼眶红了,可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就那么含在眼眶里,像碎了的琉璃。
稳婆冲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皇帝跪在榻前,龙袍上全是血,握着贵妃的手,声音在发抖,却还在不停地说话,一句接一句,像是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你还欠朕那么多,你还没还给朕。朕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不是让你自己去送死的。”
“你那个小叔叔,朕让人把他从水牢里捞出来了,朕不杀他了,朕把他关在瑶华宫偏殿,等你好了你自己去跟他算账。你听见没有?你不许死。”
稳婆跪下来,伸手去探云知瑶的脉,脸色一下子变了。
“陛下,娘娘这是动了胎气,怕是……怕是要早产。老奴需得替娘娘接生,请陛下移步......”
“朕说了,朕哪儿也不去。”
稳婆不敢再劝,招呼另一个稳婆烧热水、备剪刀、煮软布。
产房里忙成了一锅粥,水烧了一盆又一盆,血水端出去一盆又一盆,红色的水泼在廊下,顺着石阶往下流,像一条细细的红色的河。
云知瑶的阵痛来了。
一阵接一阵,一波比一波凶。
她咬着嘴唇,咬得嘴唇上的旧伤崩开,血渗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
祝少言伸手去掰她的嘴,把她的牙齿从嘴唇上解救下来,把自己的手背塞进她嘴里。
她咬下去了。
咬得很深,血从他手背上渗出来,顺着她的牙齿缝往下流,他皱着眉,没吭声。
“陛下,这……这使不得啊陛下!”
稳婆看见这一幕,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剪刀扔了。
祝少言没理她,低头看着云知瑶,另一只手替她擦额头上的汗,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碰碎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