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不信她
“瑶瑶,你来了。”
云知瑶走过去。
“温姐姐来得真早。”
“我也刚到。”温如月挽住她的胳膊,语气亲昵,“你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昨晚又没睡好?”
“没有,可能是昨天白日睡多了,所以晚上有些没睡着。”
温如月笑了笑,没再多问,拉着她上了马车。
苏鹤臣翻身上了马,走在马车旁边,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得得得地响。
车厢里,温如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云知瑶说话。
“苏将军人真好,我不过是无意中提了一嘴想去上香,竟不曾想苏将军竟然这样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瑶瑶,你说,他是不是心里也是有我的。”
云知瑶扯了扯嘴角,所以,说想弥补她是假的,想与温如月一起出行是真的。
她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外面骑马的那个身影,他背挺得很直,风吹起他的大氅,露出里面玄色的衣袍。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放下车帘,低下头,不再看了。
马车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开始上山,山路窄,弯道多,车速慢了下来。
雪还没化完,路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前方出现一座石桥,这是上山的必经之路。
桥不宽,刚好够一辆马车通过,桥下是一条小河,河面结了一层薄冰,冰下流水潺潺。
苏鹤臣骑马走在前面,先过了桥,勒住缰绳,在桥头等着。
马车慢慢上了桥,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忽然“咔”的一声,车夫“吁——”地拉住了缰绳。
“怎么了?”云知瑶掀开车帘。
车夫跳下去看了一眼,回来禀报:“车轮卡进石缝里了,得撬一下才行。表小姐、温小姐,劳烦二位先下车,车轻了好弄。”
这倒是常有的事,从前云知瑶自己上山时也有过一次被卡住的经历。
云知瑶应了一声,扶着车辕跳了下来,温如月也跟着下来。
桥面不算宽,两个人并肩走有些挤。
云知瑶侧了侧身,让温如月先走。
“温姐姐小心,桥面滑。”
“嗯,没事。”温如月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她脚下一滑。
云知瑶看见她的身子猛地往旁边歪过去,下意识伸手去拉,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袖子,没抓住。
温如月的斗篷被风吹得鼓起来,整个人往桥外坠了下去。
“扑通!”
水花溅起来,薄冰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云知瑶脑子里“嗡”的一声,趴在桥栏上往下看。
温如月在河水里扑腾,斗篷吸了水,沉得像石头,拖着她的身子往下坠。
“温姐姐!”云知瑶喊了一声,转身就要往桥下跑。
一个身影比她更快。
苏鹤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马,从桥头冲过来,几步跨到桥边,纵身一跃,跳进了河里。
水花再次溅起,冰冷刺骨,他在水里迅速游到温如月身边,一手托住她的后颈,一手划水,把人往岸边拖。
云知瑶跑到桥下,站在岸边,看着他从水里把人拖上来。
温如月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发抖。
苏鹤臣把温如月放在地上,拍了拍她的脸。
“温小姐?温小姐!”
温如月咳了几声,吐出一口水,眼睛慢慢睁开了。她看见苏鹤臣的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声音又哑又碎:“苏将军……我好怕……”
“没事了。”苏鹤臣的声音很低。
苏鹤臣把温如月抱了起来。
她浑身湿透了,水顺着她的裙摆往下滴。他抱着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云知瑶。
他的头发湿了,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眼睛很红。
“你刚才,”他的声音很沉,“为什么要推她?”
云知瑶愣住了。
“什么?”
“我问你,”他一字一顿,“为什么要推她?”
云知瑶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我没有……”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推她。”
苏鹤臣看着她,目光里的冷意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
“我看见了,我竟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你太让我失望了。”
云知瑶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小叔叔,”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真的没有推她。她滑了一下,我想拉她,没拉住。”
“够了。”苏鹤臣打断她,“你知不知道她不会水?你知不知道她差点淹死?”
云知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小叔叔……”
“你先回去。”苏鹤臣抱着温如月,转过身,背对着她,“苏二,送表小姐回府。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出院门。”
苏二站在一旁,脸色很难看。
他看了看苏鹤臣,又看了看云知瑶,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苏鹤臣抱着温如月走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云知瑶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表小姐……”苏二小心翼翼地说,“咱们回去吧?”
云知瑶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刚才伸出去想拉住温如月,却被苏鹤臣当成了推人的凶器。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转过身,往马车的方向走。
“苏二叔。”她的声音很轻。
“在。”
“你看见了吗?”她问,“是我推的吗?”
苏二沉默了一会儿。“表小姐,您是想拉她。”
云知瑶笑了一下。
“可他没看见。”
她上了马车,在角落里坐下来,小桃从后面跑过来,钻进车里,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小姐!出什么事了?”
“温姐姐掉进河里了。小叔叔把她救上来了。”
“那您怎么......”
“他以为是我推的。”
小桃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什么?将军以为您推的?您怎么可能会推她!奴婢在车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在车里。”云知瑶说,“他在桥头。他看见的,跟我做的不一样。”
马车开始往前走,车轮碾过积雪,吱呀吱呀地响。
云知瑶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她没有哭,眼睛是干的,可她的心在滴血。
他不信她,他宁愿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相信她,七年,她在他身边七年,他居然觉得她会推人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