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拂雨沙沙

第八十七章 爆发

她等着身后即将爆发的声音。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次裴琤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褚玉不禁侧过头,裴琤正看着她,长睫垂下,似乎是在思考。

要是换做以前,估计裴琤闹的天翻地覆才算完。她的目光有些不解,裴琤却在此时抬起头,语气稍有停顿:“我陪你一起去。”

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迟疑。

褚玉吃惊地看着他,像是不太相信他会如此平静。

裴琤的手依旧揽在她的肩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不对,按照裴琤的性格,他不应该大吼大叫或者无理取闹才对吗?褚玉挠了挠眉心,声音一顿:“不用,裴琤,这是我的事情。你没必要牺牲你的计划来迁就我,我也不希望你为了我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褚玉的理智就在于她不会为任何人动摇自己的计划。

裴琤的唇角微微一动,其实他觉得痛苦,至少在褚玉说出上一句话时他是痛苦的。然而在这十几秒里他很容易就判断出哪一种痛苦更难以忍受——离开褚玉更痛苦。所以他说和她一起去荷兰的话不是在迁就她,而是在迁就自己。

他无法想象再一次失去她的痛楚。

“褚玉,你去你的,我去我的。”

裴琤剥着花生,声音很淡,像是认为这没有任何讨论的必要。而褚玉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无论她去哪里,他都有办法跟过去。裴琤是一条拥有灵敏嗅觉的猎犬,会凭借他留下的一丝气味追踪到天涯海角。

“没必要。”

褚玉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这种情绪让她急于逃离。因为多年的心脏病史,她已经习惯了不让任何情绪长久地停留在自己心里。

裴琤不知道,他已经是她目前为止的人生中能引起她情绪波动最大的人了。她连忙推开他,将遥控器塞回他手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裴琤脸上的笑容在她转过身的一刻彻底消失,他摸着自己的手腕,心中生出一种更可怕的情绪。

他完全可以把褚玉锁起来,把她控制在自己的屋子里,从此以后褚玉的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他再也不用担心她会悄无声息地离去,也不用再担心她和其他男人眉来眼去。

只是这个计划的实施需要褚玉放松警惕,也需要他暂时安静下来,做一只看起来很乖的狗。

他若无其事地拔掉电视上的u盘。

上床的人带着一身湿意,陈思茹下午说浴室的热水器好像坏了,出水都是温水。裴琤早就习惯用冷水洗澡,所以根本不在意。

黑发吹了半干,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熟练地将褚玉的身体翻过来,头颅顶进了被子里。

除夕夜,裴廷透过窗口去看郊区天空燃起的烟花。

阖家团圆,更显得他这里冷清孤寂。裴廷开车回家,比起周围其他的别墅,他的家里没有任何新春的气息。站在二楼抱着猫的女人瞥到他进入家门的身影,漠然地抱着小猫回到卧室。客厅背景音的春节联欢晚会也显得无比讽刺,裴廷将西装外套搭到臂弯,走到卧室前轻轻敲了敲门。

迟缈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他看向站在窗边的女人,眼眸微沉。即使知道不会得到应答,他还是轻轻叩门。

“缈缈,我带了饭回来,下楼吃饭吧。”

他说完便又关上房门,回到了书房。他的私人邮箱里最近经常受到裴琤挑衅似的发来的邮件,大概是为了宣泄裴廷当初帮助褚玉逃跑的愤怒。裴琤为了调查褚玉的行踪,能忍耐四个月之久确实是他当初没想到的。

不过裴琤原本就是一个对不感兴趣的人不给予丝毫目光,对认定的事情就死咬到底的人。

他删除他的邮件,向上滑动鼠标,看向收到的最新邮件。

裴廷阅读着邮件的内容,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动,眉头皱起。

因为褚伟国这几年一直没回家,所以大年初一很少有亲戚过来拜年走动。褚玉乐得自在,正好她原本还有些发愁怎么向其他人介绍裴琤。下午趁裴琤在研究怎么修理热水器,她一个人去了花棚。倒也不是她想逃避干活,而是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甩开裴琤独处的机会。

花棚正月初一就开始营业,过年这几天反而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褚玉原本想给妈妈买一棵文竹,转了一圈没找到,买了两盆不知名小花抱回去。她正准备结账,只听身后传来路谓颐的声音。

褚玉回头看去,他手里抱着一盆富贵竹,泥土蹭的棒球服都脏了。

“褚玉,你也来看花。”

路谓颐抱着富贵竹上前几步,因为预感到今天正月初一会偶遇褚玉,他还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褚玉扫他一眼,抱着花点头和他招呼:“你也来买花?”

“嗯,我妈说让我买两盆富贵竹回去,我看就剩一盆了。”

路谓颐和她一前一后结账,两个人一起走到花棚外面。路谓颐见裴琤没有跟过来,于是离她走得近了一些:“褚玉,那部电影你后来打开了吗?奇怪,在我家里就能打开。是不是你手机安装了什么屏蔽软件,因为有些盗版网站确实会被安全中心拦截链接。”

“可能是吧,我改天再试试。”

褚玉看向他手中的富贵竹:“对了,我看你没买花盆。上次我妈养富贵竹剩下一个方的花盆,我回家拿给你吧。”

路谓颐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点了点头:“谢谢你,褚玉。”

花棚离村子不远,走路就可以回去。四棵富贵竹又长又重,老板包装时用的塑料袋已经破碎。

路谓颐左手还拎着两个圆形的小花盆,双手都被占满了。

褚玉见他两只手腾不开地方,自己将塑料袋里的两盆小花提到右手,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富贵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先擦擦土吧,新衣服,别弄脏了。”

今年过年不算很冷,但褚玉怕冷,还是穿了黑羽绒服。但路谓颐穿的那件白蓝拼色的棒球服本来就是容易脏的颜色,现在被富贵竹根部的泥土几乎蹭花了胸口。

路谓颐连忙道谢,接过她递来的纸巾,转了几下擦着自己胸前沾上泥土的部分。

褚玉的目光跟随着他的手动,略微低头:“左边扣子旁边那里还有一大块。”

路谓颐连忙低头。褚玉似乎看他找不到地方看得有些着急,她抠开纸巾袋拿出一张纸巾,靠近一步擦向他棒球服左边的位置。

褚玉的手一靠近,路谓颐便闻到了她发丝上的香气。洗发露的香气清新淡雅,和褚玉的气质极为相似。

他怔了一秒,心脏在胸口里怦怦跳,连声音都有些迟钝:“谢谢——”

“好了。”

褚玉将擦过的纸巾扔到一旁的简易垃圾桶里,将富贵竹还给他:“你横着抱,让根部朝外面,竖着抱又蹭上了。”

路谓颐的注意力全在褚玉的脸上,闻言慌忙将接过来的富贵竹横着夹在手臂下。

两个人就在原地停留了五分钟,褚玉听到手机铃声才一边提着花一边向前走。再一抬头,前方五米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琤的手机还贴在耳边,卫衣的袖口挽到了手腕下方。他侧身看着他们,眼眸像即将爆发的火山,好像已经将他们刚刚的动作尽收眼底。褚玉看到裴琤的脸,微微一怔,但没有过多反应,只是慢慢走到他身前。

“你怎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