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圆满
褚玉歪到枕头上,用纸巾擦了擦前置摄像头。
那股焦躁在视频接通的一刹那被抚慰。
褚玉非常哀伤,因为她作为一个正常人,喜欢上了一条聪明但服从性很差的狗。
裴琤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时不时地用手指触摸额头上的纱布。褚玉和他沉默地两相对视。
她叹了口气:“裴琤,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出国了?”
否则他绝不可能这么平静。估计早就坐最早一班飞机赶过来追杀,哪里会等到今天。
裴琤在那边哼唧了一声,垂眼道:“嗯。你不是不想我总是干涉你的事吗,宝宝。”
如果是别人,估计现在就信了他的话。但褚玉是谁——她对裴琤马上要耍什么招数了如指掌。她轻笑一声:“你哪有这么宽容大度,我猜你原来是想了很多诡计来对付我吧。就像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吓我,装不认识我,伪装成什么学长,甚至是学姐。这不是你惯用的手段吗?”
裴琤唇角向下抿,把自己的俊脸凑到镜头前:“宝宝,还是你了解我。”
“……”
狡猾成这样的狗,全天下仅此一只。
褚玉心情复杂,她虽然不明白异性之间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爱。但从她最近进行的深刻反思来看,她对裴琤远比对其他人关心得多。
她一步步地允许他走得更近,不仅是身体。她窝起手做了一个摸狗头的动作:“那你康复之前不要飞过来,听到了吗?”
褚玉有点泄气,本来打算来到异国开启新生活。没想到裴琤还是像一个幽灵一样徘徊在她的脑海中。
裴琤托着腮:“想快点见到你,宝宝。”
“那你快点好。”褚玉的语气不经意流露出几丝担心。她经常梦到裴琤出事那天的场景,梦到他躺在自己怀里,满脸是血——
裴琤的欲擒故纵确实起到了效果。她又想到这点,恨不得拳头穿过屏幕痛击他的狗头。
裴琤点了点头,抱着枕头侧躺:“真的很想很想你,老婆。”
褚玉一阵肉麻,她弹了一下摄像头。裴琤的眼眨也不眨,就一直看着她。她被盯得心软,低头想了片刻,幽幽叹气:“裴琤,我也想你……”
裴琤蓦然睁大了眼睛,从**坐起来,引得旁边的护士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的狗,”褚玉马上将话补上,“我想螺丝刀了。”
裴琤的唇角向下抿,不情不愿地看她一眼。
褚玉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出国计划就这样被某狗洞悉,而且分手分了个寂寞。她深感无力,有种接下来一辈子都会和裴琤绑定纠缠的预感。
但意外的是,她的潜意识里没有再觉得烦恼。她中了裴琤的狗计,不知道今生还有没有机会逃脱。
她捂着摄像头,脸靠近,发出轻轻的“啵”声。
裴琤眼眸弯起,尽管褚玉挡住了镜头,他没有看到这个吻,但还是将脸贴上镜头。
“宝宝,等我。”
褚玉成功开启了没羞没臊的异地情侣生活。
为了监督裴琤好好在医院等到完全恢复后出院,她每天都必须接他的视频电话。连麦睡觉,连麦一起做作业。
时间又过去一个月,阿姆斯特丹进入深秋。褚玉和室友从实验室出来,室友要赶去机场接来看她的喜欢的人。
褚玉没拨通裴琤的电话。
她系好围巾,沿着布满落叶的小道向自己租的房子走去。
在距离家门十步远的位置,她停下脚步再次拨打电话。那边仍然是一阵忙音——微信电话有时卡顿得相当厉害,也或许是裴琤现在正忙。
她准备收起手机,屏幕上却蓦然出现接通的标志。她没来得及点开免提,身后的脚步声急促靠近。
温暖的怀抱从身后拥住她,将她抱进了怀里。
褚玉手臂一抖,跌入熟悉的怀抱。从机场直接奔过来的人行李箱还扔在一边,他从身后抱着她,大口呼吸,唇瓣贴着她的脸颊亲吻:“宝宝,想我吗?”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力道。褚玉仰起头看他。
裴琤的大衣里穿着一件她随手买的卫衣。他摘掉棒球帽,紧紧地抱着她。
“宝宝,下一次你要往哪个国家逃?”
褚玉被他逗得想笑,眼睛一眨:“你怎么不用你威胁强迫一条龙那一套了?”
裴琤的战术复杂多变,真是令人难以猜透。
因为他知道,褚玉还是有一点点在乎他——无论那感情到底有多少,是否是只有他爱她的十分之一,五分之一。他将下巴埋进她的围巾里,捧着她的脸狠狠亲:“你记错了,我从来不威胁人。”
室友今晚要和男朋友去酒店,褚玉打开自己的房门。
裴琤轻车熟路地找到衣架,将大衣脱下挂上去。褚玉看到他这熟练的程度,不禁皱眉:“你是不是提前和我室友联系了?”
裴琤挑了挑眉。是啊,不仅如此,他还给她的男朋友出了机票和酒店费用。
他坐到她的沙发上,张开怀抱。
“褚玉,我们抱抱。”
褚玉轻叹一口气走过去,坐到了他的腿上。裴琤双手勾着她的腰亲密地抱紧她,她则抬手摸起他头上重新缝好的伤口。
他像第一次抱他去医院时那样,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褚玉也看着他,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脸颊。
夕阳映进窗内,好像和某天中午炙热的阳光重合。她摸着他的脸颊,脑海中飘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影子。那天她被人抱到出租车上,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地抬眼,只看到他的下巴和微微鼓起的喉结。
褚玉摸着他的下巴,心中忽然一动。
“我们在高中不是第一次见面,对吗?”
裴琤手掌贴着她的脊背抚摸,握起她的手:“嗯。”
“你不是第一次救我。”她又道,一字字的,指尖掐起他的手指。
“你当时和一只小鸡崽一样瘦,”裴琤忽然闷笑,“宝宝,我一只手就把你拎起来了。”
褚玉掐着他,半晌没说出话。她将脸埋到他的肩头,彼此的心跳声震动胸膛。
裴琤在她耳边轻语:“现在,终于不像小鸡崽那么可怜了。”
褚玉的额头压住他的肩,她感觉自己眼下的水珠掉到了他的肩上。他摸着她的脸,不小心碰到一滴,手足无措地又将她抱起。
“怎么了?想老公想哭了。”他捧着她的脸,嘴唇蹭她的耳垂。
“废话多。”
褚玉掐一下他的手,张开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他颈侧温热,动脉不断搏动。
“你要陪读就陪吧,”她侧过头,轻轻吻向他的脸颊,“我想养狗了。”
裴琤因这句话一怔,他缓慢地理解,然后猛地站起,手臂箍着她将她拦腰扛起来。她被放在桌上,倾身和他接吻,阳光正像来自多年前的午后。他从只能注视她淡紫色的薄唇,到今天终于能自由地吻上她的唇。
他喉头滚动,相贴的唇间忽然掉入苦涩甜蜜的泪液。
“宝宝,好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