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逃荒∶全家能进空间还怕啥

第142章 矛盾

又过了几天,方老伯说要带人去更深一点的海域。

村子里的渔船停在岸边的一片礁石湾里,一共四条船,都不算大,每条能坐七八个人。

船身是用整块木头挖出来的,船底下糊了一层桐油,黑亮黑亮的。

方老伯和蔡老伯一人驾一条船,赵宁宁一家跟着上了其中一条船。

船划出礁石湾,离岸越来越远。岸上的房子变小了,棚子变小了,人也变小了,最后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灰色影子。

船到了离岸两里地的海面上,海水从灰蓝变成了深蓝,浪头也大了,船身一起一伏地晃着,宁爸两只手抓住船舷,脸色有些发白。

方老伯把船桨横在船上,站起来看了看水色,又低头看了看船底下的海面,然后从一个木桶里抓了一把鱼内脏撒下去。

碎肉在水面上漂开,油花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没过多久,海面上开始有了动静——先是一圈一圈的涟漪,然后是细微的水花声,最后,水面下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黑影,从船底下穿过去,又转回来,绕着船打转。

“下网!”方老伯喊了一声。

蔡老伯那边的渔网先下去了,宁爸和宁妈合力把网撒开。渔网沉下去之后,宁爸手里的网绳很快就开始抖——不是那种风吹的抖,是活物在水底下挣扎的抖。

方老伯接过绳子,和宁爸一起往上拉。网里哗啦啦地响,水花溅得老高,银白色的光在网里闪成一片。

等把网拉上来,网里的鱼多得让人头皮发麻。不是那种巴掌大的小鱼,是尺把长的鲭鱼,在网里挤得密密麻麻的,鱼鳞在太阳底下反着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有几条鱼从网里蹦出来掉在船舱里,噼里啪啦地乱跳。

宁爸被一条鱼甩了满脸水,但他顾不上擦,两只手死死按住网口,生怕鱼跑掉。

那天他们来回撒了三网,四条船的鱼舱都装满了。

回程的时候船吃水明显比来的时候深,船舷离水面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方老伯哼起了宁爸听不懂的调子,声音粗粝但悠长,被海风吹得飘散在浪花之间。

好久都没打到这么多的鱼了,蔡老伯也高兴得很,他坐在船尾,看着满船的鱼,把手伸进鱼堆里摸了一把——那手感是实实在在的。

船靠岸的时候,等在沙滩上的人围了上来。女人们把裤腿卷到大腿根,趟进浅水里帮着抬鱼。鱼太重,几个妇人抬一筐都费劲,一路上歪歪扭扭地走,鱼筐晃一下就有几条鱼从筐沿上滑出来落在沙滩上,小孩子们赶紧跑过去捡。

晚上,整个队伍的营地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

有人在沙滩上直接开膛破肚,有人端了盆子蹲在石头屋旁边刮鳞。宁妈把自家分到的鱼挑了一些出来,选了几条大个的鲭鱼腌了,剩下的收拾干净之后收进空间存着。

苗春芳支了一口大锅,把鲜鱼切成块,和干菜一起炖,炖到汤色发白,鱼肉能把筷子夹断,舀到碗里撒上一撮从铁县带来的粗盐,就着粗面饼子吃。

尚夫人坐在火堆边上,端着碗慢慢地喝汤。她瘦了很多,但眼睛里有光了。

尚少爷走了以后她一直不怎么说话,但苗春芳给她盛汤的时候她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喝”。

赵慧兰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碗的一块鱼肉夹到尚夫人碗里。尚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推辞,把鱼肉吃了

日子就这么安顿下来了。

白天男人们出海打鱼,女人们在岸上补网、刮鳞、晒鱼干。

沙滩上支起了一排排竹架子,架子上铺着竹筛,筛子里摊着剖好的鱼,海风和日头一起把鱼肉里的水分抽干,鱼肉的表面先是变干,然后变硬,最后结出一层薄薄的盐霜。

赵宁宁每天早上跟着宁妈去翻鱼干,把快要晒好的鱼干从筛子上揭下来,用油纸包好,宁妈趁人不注意收进空间。

他们只留一小部分在明面上挂在棚子底下,作为他们明面上的存粮。

孩子也有孩子的活。赵宁宁和赵启跟村里的小孩一起在礁石滩上赶海。

礁石滩是一片**在海面上的黑色礁石群,涨潮的时候全淹在水下,退潮的时候露出来,礁石缝里到处是惊喜。

周剑是赶海最积极的。他每天退潮的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时辰一到就提着木桶往礁石滩跑。

何氏喊都喊不住。有一回他翻开一块石头,底下趴着一只碗口大的梭子蟹,青褐色的壳,两只钳子举得老高,周剑伸手去抓,被钳子夹住了手指,疼得嗷嗷叫,甩了半天才甩掉。

赵宁宁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最后还是赵启帮他把螃蟹捡起来扔进桶里。

梭子蟹清蒸之后蟹肉雪白鲜甜,周剑一边吃一边说下次还敢抓。

赵宁宁在礁石缝里捡到了海胆,黑乎乎的一团,满身都是刺,用石头敲开之后里头是金黄色的膏,直接生吃就很甜。

她还学会认了海螺和蛏子的窝,蛏子的窝是沙滩上一个小孔,往里头撒一撮盐,蛏子就会自己冒出来,她第一次试的时候看着蛏子从沙子里弹出来,惊得往后跳了一步,然后赶紧弯腰捡起来,觉得比在空间里种菜还有成就感。

只不过盐宝贵,赵宁宁只过了一把瘾就老老实实用铲子铲了。

可是好日子没过多少天,王李村和襄中县跟渔村原住民的矛盾就来了。

事情是从一片菜地开始的。

宁妈和苗春芳商量着在屋子后面的沙地上开一小片菜地。

沙地不养庄稼,但种点小菜应该还行,队伍的人忙活自己家的活计都没时间弄这些,她们先把地弄出来,也好种点菜。

不光是自家吃,也给队伍里的人喊来一起弄,不然一直只吃鱼也不行。

若实在不行,他们还能从远一些的地方弄点土底下垫高一点种菜。反正菜也用不了太多的土,拉几车回来就够用了。

她们两个在沙地上翻了三天土,从山上背回来几筐腐叶土掺进去,又用木栏围了一圈。

宁妈用空间运了些土掺在里头,种下去的小白菜种子没几天就冒了芽,绿油油的,在灰扑扑的沙地上格外显眼。

礁石村有几个妇人过来看过。

她们蹲在菜地旁边,用手摸着菜叶子,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但看表情是在夸这菜种得好。

宁妈也没多想,还跟她们比画着说怎么施肥怎么浇水。妇人们点点头走了。

第二天一早,宁妈去菜地浇水的时候,发现菜地被人踩了。

不是不小心踩的那种。是一片菜地从头到尾被人踩了一遍,小白菜的嫩苗被碾进沙土里,断了的菜茎渗着白色的汁液。

有几棵被连根拔出来扔在旁边,根须朝天,叶子已经蔫了。围菜地的木栏也被踢倒了三根,歪歪扭扭地倒在一边。

宁妈站在菜地边上,气狠狠地把手里的水瓢慢丢进水桶里,站在院子后头骂开了。

听见自家亲娘骂骂咧咧的声音,赵宁宁从棚子里跑出来,看到菜地的那一刻就愣住了。

她走到宁妈身边,低下头看那些被踩烂的菜苗,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些菜苗是她和宁妈一起种的,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来浇水,她甚至记得每一棵菜苗长了多少片叶子。

现在它们被踩进了沙土里,像被碾碎的鸡蛋壳,连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消息很快就传开。

里正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村长也来了,蹲在菜地边上看了半天,站起来的时候脸色不怎么好看。

苗春芳气得嘴唇发抖,这些菜苗是她和宁妈一起花了三天的心血,就这么被人毁了。

“谁干的?”苗春芳问。

没人回答。但礁石村的人在自己家里,关着门,不往这边看。平时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出来补网晒鱼了,今天村口一个人都没有。

里正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他蹲下来摸了一把被踩进沙土里的菜苗,手指捻了捻沙土,站起来拍了拍手,对宁妈说:“先别急。”然后径直往陈六叔家走去。

陈六叔坐在自家门口,正低头补渔网。里正走过来的时候他没抬头,手里的梭子在网眼间穿来穿去。

里正也不急着说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六叔,你们村的人对我们有意见,可以直接说。”

陈六叔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穿梭子。

过了一会儿,他把梭子往网上一插,站了起来。“不是所有人都有意见。但确实有人不乐意。”

“不乐意什么?”

“你们打鱼打的多了。”陈六叔说。

他这话说得不快,像是一边想一边说的。“近海的鱼群是有数的。你们都打完了,我们的人打什么?”

里正点了点头。他来之前就想到了,前几天宁爸他们那几条船出海,带回来的鱼确实不少。

礁石村的船小,打鱼的人少,他们不打深海的鱼,就靠近海的那几片渔场过日子。宁爸他们虽然是新手,但人多,又有壮劳力,撒网撒得勤,连着几天下来,礁石村的人发现近海的鱼少了。

“还有呢?”里正问。

“还有。”陈六叔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村子后面,“你们开的地。我们的人开地,开多少都是自己的

你们一开一大片,按规矩头三年不交粮,三年后只交一成。村里有些人觉得这不公平。”

里正没反驳。他知道这不是公不公平的事。

礁石村的人祖祖辈辈住在这里,开地、打鱼、补网,日子虽然苦,但是安稳。

突然来了一百多号外地人,又开地又打鱼,换做是谁心里都会不舒坦。

说到底,他们不是礁石村的人。

住一天是客,住一个月是邻居,住一年呢?住一辈子呢?地是有限的,鱼也是有限的。

“六叔,我们是想安稳地住下去的,不是来抢东西的。”里正说,“地我们开,但我们可以按村里的规矩来。你们觉得多少合适,我们商量。”

陈六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村子后面的那片荒地,“你说话算话。”

“算话。”

陈六叔把烟袋从腰上取下来,蹲在地上,用火镰打着了,吸了一口,吐出灰色的烟雾。“那你叫你们的人先停一停打鱼。这两天先别出海。”

里正皱了皱眉,“不打鱼我们吃什么?”

“不是不让你们打。”陈六叔说,“是跟你们商量规矩。你们打鱼可以,但网眼不能太小,小鱼不要捞。近海有禁渔期,到时候你们得跟我们一样歇着。出海的时候,跟我们村的船一起出,不能单独占渔场。”

本来他们就没有用小网眼的渔网捞鱼,现在也没到禁渔期,里正想了想,“可以。”

“还有地。”陈六叔说,“你们开的地要重新量。每家按人头算,大人多少亩,小孩多少亩,跟村里人的规矩一样。多开出来的地,不能算你们自己的。”

苗春芳和宁妈弄出来的地,本想着是村里人一起收拾出来先捱过这段是日再分的。

现在直接分了也行。

这件事让礁石村的人连着争论了好几天。

里正把队伍的规矩和陈六叔的规矩对了一遍又一遍,两家坐下来谈了三次,每次都是一碗水端平。

最后还是礁石村的老村长被陈六叔请来拍板:沙地不值钱,队伍的人按村子规矩认领;大田村的人在村子里原本就有户籍,按原籍贯分地;两家打鱼轮换,礁石村的人教他们怎么晒鱼干、怎么存鱼,队伍的人帮礁石村修渔船、补渔网。

事情定下来那天,里正和陈六叔在沙滩上坐了半个时辰。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里正看着远处的海,陈六叔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海风吹过来,把陈六叔吐出来的烟吹散在沙滩上。

“你们也不容易。”陈六叔忽然说。

里正侧头看他。

“我年轻的时候,也逃过难。”陈六叔磕了磕烟袋,“不是打仗,是海啸。那年我才十几岁,跟着爹娘在船上打鱼,一个大浪过来,船翻了,我爹没了。我抱着船板在海上漂了一天一夜,才被别的村子的人救上岸。那年冬天,我也是一路要饭要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