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出发
另一边砂锅里焖着方子肉,宁爸用酱料煨了大半个时辰,筷子一戳就烂。
厨房里头的桌子已经摆满了食材等着下锅。
厨房外头,宁妈正在餐桌上做杂粮馒头。
白面掺了玉米面,又掺一些高粱面,揉出来的馒头是偏灰红色的,微微泛着一点点属于玉米面的黄。
揉好之后放一边醒发,她接着揉下一笼。
一气蒸了六蒸笼,个个圆鼓鼓的,掰开来松软滚烫。晾凉了,用干净的棉布包好,一摞一摞码进竹篮,再收进空间。
第二锅是烧饼。不用油,直接用盐水揉面,里面放点调料,放在电饼铛上慢慢炕熟。烧饼薄而脆,两面焦黄,放凉了也不怕,路上嚼着又香又扛饿。
赵宁宁起来的时候,赵启正在帮着炕饼。
宁妈见女儿起来,招呼她去帮忙备菜。
厨房里,宁爸把汤炖上之后就在准备其他东西,见小壮丁被宁妈抓过来,不客气地往她手里塞了一把菜刀。
宁爸:“你个子小不用怎么低头,你来切菜吧。”
赵宁宁:“个子小是这样用的吗!”
说归说,她把洗好的腊肠放案板上,问:“切丁还是切片。”
宁爸:“切丁,待会做点腊肠炒饭。”
赵宁宁不再废话,拿着刀咔哒咔哒,没一会的功夫,手底下整条的腊肠便化为整整齐齐的腊肠丁。
一家人都练过武,尤其是她现在还小有一些内力,切个菜对她来说如同切豆腐一般简单。
腊肠切好之后,宁爸又让她切其它洗好的配菜。
赵宁宁这边切,他在另一边大火爆炒。
中间凑空一家人还就着刚蒸好的馒头和菜简单吃了个早饭,这才继续做饭。
腊肉丁加干香菇、一小把黄豆,和米一起焖熟。油汪汪的米粒裹着咸香,一开锅盖满屋都是味。
出锅就被宁妈收进空间,保证原滋原味。
最费工夫的是肉干。之前买的兔肉干还剩下一些,赵宁宁切了两条咸肉,宁爸丢进烤箱慢慢烘着。烤过之后,油脂滋滋往外冒,撒上一把辣椒面和花椒粉,辣香直往鼻子里钻。
收进空间时,用油纸给包了包,路上可以当零食吃。
路上吃的鸡蛋也一批一批地煮熟,不用放凉,用冷水激过之后直接连盆子一起丢空间,等吃的时候再捞。
这边做着饭,那边烧着水,把之前喝空的水囊给补满。
一上午过去,几人累得够呛。
外头,何氏来招呼他们做赶路的干粮。
宁妈和宁爸歇了一会便出去了,交代两个孩子在屋里再休息休息再出来。
到后厨也是做饼子,宁爸帮忙揉面,宁妈擀,何氏炕。
周剑也在一边帮忙烧火,如果谁累了,就轮流着去烧锅顺便歇一会。
赵宁宁和赵启在空间里休息了一个小时也跟着出来了,逃荒要紧!干粮要紧!
家家户户都忙着做路上要吃的干粮和收拾行李,粮食的香味从各个院子飘出来。
正月十八前一天晚上,赵宁宁一家人忙着收拾行李。宁爸把吃食收起,帮宁妈把明面上要拿出来的锅碗瓢勺都归类,放到骡车的角落。
在铁县一个冬天,他们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悄悄转移出来不少。
车后头绑柴火的地方又填满了,木炭还剩一大包,宁爸给它扎好口直接放在车顶上。
粮食、干菜、腌肉、腊肉、酱料,林林总总装了好几个袋子。宁妈一边往空间里偷渡一边往外拿,忙得不亦乐乎。
“这肉要不要挂起来?”赵启提着一块腊肉问。
“放车里吧,这阵子气温还不算高。”宁爸接过,整齐地摆在车厢里。
晚上他们睡觉的时候宁妈都会把车厢里的东西给收到空间里,这样他们躺下的时候能伸直腿脚。
何氏和周剑也在收拾。他们东西少,一会儿就收好了,过来给宁爸宁妈帮忙。
两家的车都重新检查了一遍。
马棚里的马和骡子经过一个冬天的投喂,都胖了一圈。
寒流来之前,宁妈给它们也烧上了火墙,有着一身肥膘和火墙,两个牲畜才算勉强度过这次寒流。
因为宁爸时不时过去给两大只偷偷开小灶,赵宁宁家的骡子更是油光水滑,鬃毛梳得顺顺的,看到宁爸过来就往他手上蹭。
周家那匹马也精神了不少,周剑让它拉着车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腿脚利索得很。
“这冬天没白养。”宁爸拍拍马脖子,满意地点点头。
正忙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赵宁宁抬头一看,是温子川。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腰上系着深蓝色的布带,看上去比冬天那会儿瘦了一些,但精神头不错。他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师妹,把这个带上。”温子川把篮子递过来,“我做的豆包。路上饿了吃。”
赵宁宁接过来掀开布巾看了一眼,豆包整整齐齐地码在篮子里,还冒着热气。她抬头看看温子川,“你们豆子还够吗?”
温子川没正面回答,“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你们家的腌萝卜还有吗?上次那坛子我表哥一个人吃了大半。”
赵宁宁笑笑,“有!你等着!”她跑去跟宁妈要了一坛新的,刚开坛的,闻着又酸又辣,抱着塞给温子川。
温子川点点头,接过坛子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见。”
赵宁宁挥挥手,“你也是。”
正月十八,天还没亮透,大宅子里开始热闹起来。
各家各户在这里吃过最后一顿饭,把剩下的东西归拢好往车上放。
车轮碾在院子里的青砖上嘎吱嘎吱响。有人扛着粮食袋子往外走,有人把捆好的被褥往车顶上堆。
队伍出发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明晃晃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街上的雪已经开始化了,马蹄踩上去不再是咯吱咯吱的脆响,而是噗嗤噗嗤的软泥声。
房檐上的冰溜子在阳光底下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走路边要注意别被这水滴到,顺着屋檐流下来的水可脏了。
滴滴答答的声响中,康大夫窝在马车里头蔫巴巴的,他病没好全,康大夫的儿子不让他出来见风。
队伍里有的人家先前在安内县外头逃回来的时候趁乱抢了马,但寒流打得人措手不及,柴火不够,有的马被冻死,有的则是被吃了。
因此,队伍这会有一半都是靠双脚走的。
宁爸赶着骡车,赵宁宁坐在一边。两人都捂得严严实的。
往前看,前面是里正家和康大夫家的马车,往后看,何氏和周剑的马车紧跟在后面,再往后是温家人的马车。
长长的队伍从铁县的城门里鱼贯而出,铁县的城墙渐渐变小。
众人向北边的官道慢慢行进。经过一个冬天的休整,众人脸上多少挂了点肉。
衣裳也补得齐整了些,有些讲究的用雪搓了搓衣裳,晾干后衣裳干净不少,看上去不太像逃荒的了,倒像是一队迁移的农户。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里正勒住了马。姜慧和唐蕊站在城门口,脚边放着两个包袱。她们本不是王李村的人,也不是襄中县的人。
她们是王李村过关口的时候顺手救下来的姑娘,当时念着她们不容易,里正默许她们跟在队伍后头。
没想到这样一跟,一路跟到铁县,寒流的时候又一起撑过来了。但现在队伍要走了,她们的去留就成了问题。唐蕊本来还想要不要跟之前那样,在铁县找个酒楼做帮工,但苗春芳主动找了她俩。
“你们两个是好孩子,一路走过来倒也勤勤恳恳的。”里正说,“跟我们一起走吧,咱们算是一个队伍的。”
苗春芳冲她们招招手:“早就是自己人了。”
姜慧和唐蕊正式被编入了队伍,两人感激得差点掉眼泪。
她们两个姑娘家,没有家人,没有依靠,一路上全靠自己和王李村善心的婶子姐姐们支应着。
不然只靠她们自己,怕是根本走不出关口。
即便是跟在队伍后头这么久了,她们两个也担心哪天队伍的人要驱逐她们,所以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尽量不招人眼。
现在正式进了队伍,姜慧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们的马在寒流中死了,连车架子都拿来烧火用了,王雁那匹活着。
寒流的时候,几个人没吃,把死掉的马给处理了一下做成肉干,王雁说接下来要是还一起赶路,让姜慧两个一起坐马车。
因此,那边里正说完,王雁就驾着马车迎了过来,帮着她们把包袱搬上车。
姜慧站在马车边上冲里正和苗春芳鞠了一躬,里正摆了摆手,催马往前头走了。
出了城,路就不好走了。
雪开始化了,官道上到处是泥水。马车轮子碾过去,溅起的雪水点子能飞到人脸上。
马走一步滑半步,队伍缓缓前行,后头步行的人才能慢慢跟上。
比起雪水,马匹的问题才让人头疼。
没有马匹的人家接下来赶路要遭罪一些。因为没柴火冻死的也就不说了,还有几家人为了换柴火主动把马卖了,都是为了活下去,谁也不能指摘他们。
老赵家现在没马了,只能靠几个汉子轮流拉车步行。
整个队伍的马匹数量比来的时候少了将近一半,不是人人都像老赵家那般人多能拉得动车架子。
多数都是一家三四口人,壮劳力一两个,没拉车牲畜的人家只能跟着马车后头走,扛着包袱,拉着孩子,一步一步在泥泞的官道上艰难地行进。
走到晌午,遇见一个林子,里正让大家停下来做饭。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停下,队伍里的人钻到林子里去捡柴火——既然有条件,能不用车上的就不用车上的。
捡了路边的枯枝生了火,把锅里的水烧开,下了一撮粗面,撒上一把干菜,煮了一锅热乎乎的糊糊。
一家围在火堆边上,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喝,喝完了靠在车架子上歇一会儿。
午饭简单,周家自己煮了点糊糊就着出发前做的饼子,吭哧吭哧吃得很香。
赵宁宁几个则是轮流去车厢里头吃饭。
他们也是吃的饼子,不过这饼子是宁妈后来又做的软饼子,发面发了一小会,再把两面炕得金黄,在里头夹点咸菜或是夹点肉菜,吃起来都十分美味。
吃饼子要配汤,怕赶路没力气,宁妈今天中午拿出来的是羊肉汤。
四人吃好喝好,宁爸跳下去去给骡子擦身上溅到的雪水。
歇了半个时辰,里正催着上路。众人把火灭了,锅碗用干净点的雪一擦,往车上一扔,继续往北走。
走到天擦黑的时候,里正找了一处避风的山坡扎营。
现在人少,两个队伍加起来一起值守。
里正和蒋松安排队伍的几个汉子轮流守夜,其他人各自睡觉。
就这样走了两天。
这日,队伍正沿着官道慢慢走着,后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蹄声密集,卷着雪水,由远及近,正朝他们这边奔来。
这动静一出,里正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勒住马,侧耳听了一瞬,随即压低嗓子对王修奉说:“让所有人往路边躲!马车拉到树丛后面,快!”
队伍立刻**起来。
赶车的赶紧拉马头往路边拽,没车的人拔腿就往路边跑。好在路边就有一片矮树林和几丛灌木,虽然叶子还没长出来,但树枝密密匝匝的,树枝间还缠着枯藤和干草,藏几辆马车不成问题。
宁爸赶着骡车拐进树林,树枝刮在车厢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宁妈把赵宁宁和赵启按进车里,随手抄起一把柴刀。
何氏和周剑也藏好了——把车停好,周剑靠在车后头,手里攥着大刀,半边脸上沾了泥。
苗春芳把几个孩子塞到车厢最里头,自己挡在外头。温子川从马上跳下来,把弓箭从背后摘下来,箭搭在弦上。
马蹄声越来越近。
赵宁宁悄悄顺着树丛的缝往外看。
不多时,官道上出现了一溜马车,前头两辆是带车厢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车身上糊了一层脏雪泥,看上去已经赶了好几天的路。
赶车的人包头裹身,脸上的布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