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官司
自十月二日丁原被吕布所杀,并州军成建制投靠董卓之后,洛阳城里又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董卓连番对袁隗的警告起到了作用,以袁家为首的朝官们,终于暂时收敛了对董卓的政治攻击。
陆渊本以为这几天自己能躲几日清闲,没想到十月三日一早,宅邸的大门便被李蒙这厮叫开了。
陆渊睡眼惺忪的见了这位莽撞的不速之客,李蒙见面便喊:“陆仙师!救我一救!”
陆渊被李蒙大清早的哭丧弄得莫名其妙,于是问道:“李将军何故如此?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若需要贫道相助,贫道定然在所不辞。”
陆渊让掌厨的大娘上了两碗茶汤,就着刚烧出来的肉饼和李蒙边吃边聊。
原来是当初董卓进京前,遭遇前太尉崔烈为首的百官拦路,董卓发狠让李蒙骑马耍横,撞伤了崔太尉,如今崔烈的儿子西河太守崔钧,一路从并州赶来京城,一纸诉状将李蒙告到了廷尉,便是要杀李蒙以正视听。
说起来这事情跟陆渊确实有关系,毕竟耍横主意是他陆渊出的,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也是陆渊跟董卓提的方略,现在人家士族要那这个事情出来作伐,那陆渊是一定要出面善后的。
陆渊:“董公如何说?”
李蒙:“将军也拿不定主意,倒是文优先生,让我只管来找陆仙师。”
陆渊心下明白,这是李儒不想管这种官司,索性全权交给陆渊处理。
陆渊点点头,说道:“也好,咱们先吃过饭,再去廷尉的官署看看如何。”
现在右属廷尉的官员们,压力也很大。
除了崔钧诉李蒙纵马伤人的案件外,整个官署里积压了部下二十余件状告西凉军各级首脑的官司。
廷尉种拂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一方面他也是河南士族的一份子,直到此时坐在廷尉的位置上,应该给汝颖集团扳倒董卓的大势出点力。
另一方面,董卓此时兵威正盛,朝堂上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大有一副你们若是逼急了我,我便纵兵反了的趋势。
所以种拂也不敢太过刺激董卓麾下的各个军头。
其他的案件,无非是家产被抢了,房子被抢了,老婆被抢了,这些都还好说,放一放压一压总归能得过且过,然而崔烈的案件有点太特殊了。
受害者是前朝太尉,状告者是当今西河太守,背后是博陵崔氏,而被告人如今只是董卓麾下一个都尉,身份差距还是过于巨大了。
换句话说,这个案子,实际上就是袁隗等士族的大佬,对于西凉集团的又一次试探,看看你董卓是否会抓大放小,为了大局的稳定,舍弃掉不起眼的过河卒子。
对于袁隗的这次试探,董卓李儒和陆渊,分别有不同的选择。
董卓不置可否,就代表着两种结果他都能接受的了。毕竟现在董卓麾下兵多将广,等到牛辅等人进京,那更是不缺人手,李蒙这样的莽汉,西凉军里一抓一大把,有大批的人选可以代替李蒙的位置。
另一方面说,李蒙王方二人,毕竟也是从西凉一路跟着董卓到洛阳的亲信,真要放弃了他,让他变成政治牌桌上用于交换的筹码,董卓多少还是有点不忍心。
在这件事的处理上,董卓属于中间派。
李儒的想法跟董卓却又不太一样,李儒实际上是希望放弃李蒙,从而拉拢博陵崔氏,获得一部分河北豪族的支持。
毕竟士大夫从来不是铁板一块,现在在洛阳的当权派是河南的汝颖集团,如果能得到河北士族的支持,董卓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会更大。
但是直接将李蒙交出去,又会寒了西凉将士们的心,也影响他李文优在西凉军头们心中的形象,所以干脆将棘手的问题直接扔给另一个当事人陆渊处理,无论结果如何,他李儒倒是不沾因果了。
李儒在这件事上属于保守派。
陆渊就的想法就更不同了,现在陆渊又不是独立的军阀头子,还要考虑跟地方豪强竞争合作的关系,那还管你董卓李儒如何想,反正不管谁,只要找世家大族的不痛快,他陆渊都要帮帮场子。
陆渊在这件事上,属于打头阵的激进派了。
于是十月三日午时三刻,原告被告都到了廷尉的官署,廷尉种拂一遍擦汗,一边宣布开庭审问。
正是深秋时节,天气凉爽,然而种拂此时平白又出了一身的汗,他知道这是紧张所致,这个案子给他的压力实在有些大。
因为案件涉及的都是朝廷命官,最次的也是一营的骑都,所以和审问一般的小民不同,偌大的廷尉堂前没有一人跪着,而是分了原告被告,分坐于东西两侧。
种拂和他的一众属官,则都是坐北朝南。
堂下的众人也是表情各异,那西城太守崔钧一脸怒容,盯着对面坐的李蒙,恨不得生吃其肉。
李蒙也不是什么善茬,耍横一般的斜坐在榻上,虽然他心里没底,但脑袋掉了也不能让人家看出一个怂字来。
倒是陆渊,坐在李蒙旁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闭目养神,仿佛现在他就不在刑律森严的廷尉衙门,而是在自己家里的软榻上睡午觉。
不过令陆渊比较意外的是,坐在崔烈身边的人,竟然是已经在朝会上跟他有一面之缘的曹操。
陆渊不清楚一个越骑校尉,和崔烈的案件也没关系,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种拂宣布开庭,那边崔钧率先发言:“种大人,下官状告西凉军骑都李蒙,于洛阳官道上纵马行凶,撞伤家父前太尉崔讳烈公,按律当斩……”
崔钧话还没说完,那边李蒙啪的一声拍案而起,指着崔钧便骂:“兀那白面的小贼,如何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家老子声音大,惊坏了俺的座驾,因此失控,却如何说我是故意撞的?”
这是陆渊尽官署前特意交代李蒙的,反正仙子洛阳城里西凉军横行霸道惯了,没道理进了你廷尉衙门就变成乖宝宝。
他嘱咐李蒙,开庭之后继续发挥自身优势,继续耍混账,反正对方说啥都咬死了是马受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