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衙役盘查,生死一线
我跟着队伍往前走,腿还是软的。胃里空得发慌,冷气从脚底往上爬。但我不能停下,也不能抬头。前面的人影挡着我,灰尘混着汗味往鼻子里钻,我用力忍住咳嗽。
天已经亮了,山路拐进一片荒地,远处能看到村子的土墙。队伍走得慢,有人走着走着就跪下去,被旁边的人拽起来。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气声。
突然前面一阵**,几个穿褐衣皮甲的人拦住了路。衙役来了。
他们手里拿着木牌,上面贴着纸,高高举起来让流民一个个看。我眯着眼往前瞧,那纸上画了个人像,脸型、五官,跟我这具身子一模一样。左脸颊上还点了个黑点——是颗痣。
我的心跳了一下。
这不是通缉令,是追查。顾衡要找的是昨晚破庙里活下来的人。他不知道我还活着,但他知道有人逃了。这张画像不是随便画的,是根据原身的样子来的。要是被认出来,我不只是可疑流民,而是必须灭口的目标。
我低着头,肩膀缩着,手悄悄摸到腰间。炭笔还在。短短一截,削得尖。要是真被叫出去对脸,近了看,发现我没痣,又要搜身……我就只能动手。
拼了。
手指握紧炭笔,只要他们指我,我就冲上去,照着眼睛戳。然后往边上巷子钻。我不敢想能不能活,只想怎么多活一刻。
衙役开始一个个问。
“见过这个人吗?”
“没见过。”
“你呢?”
“没注意,大人。”
声音麻木,回答也麻木。这些人饿得连害怕都顾不上了。衙役也不急,一个一个来,像是在完成差事。
轮到前排了。
我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后退半步,借着前面一个背孩子的妇人挡住身形。眼睛盯着地面,耳朵却竖着听动静。
“左颊有痣!谁要是看见了不报,按同党处置!”衙役声音猛地拔高。
人群嗡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后面传来推搡。一个瘦汉被挤倒了,压到了旁边人。那人骂了一句,抬脚就踹。两人扭在一起,后面的人站不稳,接连往前撞。
乱了。
我立刻动手。右手飞快解开左脚鞋带,把炭笔塞进鞋底夹层,再把鞋帮用力一压,踩在地上蹭了两下,确保不会掉出来。动作快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混乱只持续了几息。衙役吼了一声,抽出铁尺敲地,人群立刻安静下来。但他们也没细查,只把刚才打架的两个人拖出来打了几棍,就算了事。
画像又举了起来。
“继续核对!”
我低头往前走,脚步加快。前面的人刚被问完走开,我趁机从他们旁边溜过去,没停顿,也没抬头。风从耳边吹过,我感觉到后背全是汗。
过去了。
我没被叫住,没人拦我,没人看我第二眼。我混在队伍里,一步一步往前挪,直到听见衙役的声音落在身后。
回头一看,他们还在盘查后面的流民,没人往这边看。
我松了半口气,但不敢停。继续走,跟着人流进了村口。土路两边是低矮的茅屋,墙上裂着缝,门板歪斜。有孩子趴在门口看,狗在垃圾堆里翻食。
队伍被带到一处空地,说是等登记领粥。我慢慢靠边,假装虚弱地蹲下来,手撑着膝盖喘气。眼角扫视四周,确认没有盯梢的视线。
安全了。
至少现在是。
我靠在一面断墙上,墙皮剥落,硌着肩膀。伸手摸了下胸口,玉佩还在,贴着皮肤有点凉。草纸和铜牌也都好好的。炭笔藏在鞋里,随时能用。
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准备拼命了。不是为了活,是为了不让顾衡拿到玉佩。可最后我没出手,是因为乱子来得巧。是运气,也是人多的好处。
流民越多,越没人注意谁多看了两眼,谁动作奇怪。大家都一样脏,一样瘦,一样怕。在这种地方,最不起眼的就是最安全的。
我想起上辈子在工地考古时的事。有一次塌方,三个人被埋。救援队来了,先救喊得大声的,再救动得厉害的。最后活下来的,是那个一直不动、省力气、等了八小时才被挖出来的老头。
有时候,活下来不是靠强,是靠忍。
我现在就得当那个老头。
我低头看了看脚上的破鞋。布条缠着,鞋底快掉了。但现在不能修,也不能换。这双鞋里藏着我的命。
远处传来吆喝声,衙役还在清点人数。我慢慢站起来,没走回队伍,而是顺着墙根往侧边一条窄巷移。巷子不到一人宽,堆着柴火和烂陶罐,地上湿漉漉的,应该是早上倒过水。
我走进去,脚步轻。
走到一半,忽然听见脚步声从另一头来。我立刻贴墙站住,低头装作系鞋带。进来的是个挑水的老汉,扁担吱呀响。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摇摇头走了。
等他走远,我才继续往前。
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角落里有个破篮子盖着发霉的布。我走过去,蹲下,从怀里摸出那张草纸,展开一角,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表面。
炭笔没写过字,但之前记破庙布局时用过。纸上有些淡淡的痕迹,不仔细看不出来。我要是能把这些痕迹抹掉就好了。
可惜没水,也没火。
我收起草纸,重新塞进袖子。抬头看天,日头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巷口的一片灰瓦上。
我得找个能坐的地方。
刚想动,忽然听见外面街上一声喊:“谁丢的笔?”
我浑身一僵。
抬头看去,巷口站着个衙役,手里举着一截炭笔。
是他刚才在空地捡到了?
还是有人看见我塞笔的动作?
我慢慢往后退,手摸向鞋底。如果他进来,我就拼。
但他没动。只是把炭笔晃了晃,对着一群流民说:“谁的?说出来不追究,不说的话,一律关三天!”
没人应。
我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
他看了两眼,见没人认,就把炭笔往地上一扔,踩了几脚,碾成碎末,转身走了。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还好。
真的是还好。
我闭了会儿眼,感觉力气一点点回来。肚子还在叫,但已经不那么晕了。我得想办法弄点吃的,不然撑不到晚上。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香味。是粥的味道,带着米腥和野菜的苦气。有人在分早饭了。
我扶墙站起来,准备出去混一碗。
刚走到巷口,看见一个妇人端着碗走过,碗里稀得能照出人影。她路过时,不小心碰了我一下。
我道歉,她摆摆手,低头快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不对。
低头一看,袖口露出一角草纸,边上沾了点黄褐色的糊状物——是粥。
刚才她不是不小心撞我的。
她是故意的。
我猛地抬头,那妇人已经拐进另一条巷子,背影很快消失。
我盯着那方向,没动。
这村子不大,流民上千,她为什么要帮我?
而且,她是怎么知道我需要吃的?
我摸了摸袖子,把草纸抽出来,擦掉粥渍。纸很薄,湿了会破。我得小心。
正要收起来,忽然发现纸上有一道折痕,不是我折的。展开一看,背面用极细的炭线画了个符号——像是一只篮子,底下有三条线,像是腿。
这是什么?
我皱眉看着,忽然想起什么。
破庙里,供桌底下,也有类似的刻痕。就在神像背后,我装死时用指甲抠过的地方。
一样的图案。
我心跳又快了。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传信号。
而刚才那个妇人,是送信号的人之一。
我攥紧草纸,抬头看向她消失的方向。
巷子深处,一只黑猫从墙头跃下,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