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身份互揭,暗潮涌动
头顶的地砖又响了。
这次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轻踩,而是三下短促的敲击,间隔均匀,像是用指甲在叩打木板。我立刻明白是谁来了。
破庙那晚她也是这么敲的,三声为号,多一下少一下都不对。
我手里的火把还在烧,光晕照着墙上的铁钩,我把炭笔收进袖口,没动。门开了,她跳下来,地砖重新盖好,动作比之前快。
“你怎么折回来的?”我问。
她没回答,站直身子看着我。火光照在她脸上,眼睛很亮。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她开口。
“哪一句?”
“你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摸了摸鼻梁。这动作一出来,我自己都笑了。以前同事说我这是职业病,现在倒成了说实话的标志。
“我是考古学家。”我说,“研究古墓的。那天我在一个工地做勘探,突然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在破庙里了。外面全是灾民,我饿得走不动路,眼看就要死,结果顾衡带人进来杀人放火。”
她盯着我。
“你说你见过他屠村?”
“我不但见了,我还记下来了。”我从怀里掏出草纸,展开给她看,“这是当时尸体的位置编号,按死亡顺序排列。还有庙里供桌、香炉、柱子的相对距离,我都画了图。”
她接过草纸,手指有点抖。
“你为什么要记这些?”
“因为我想活命。”我说,“也因为我发现,这不是普通的屠杀。他是来找东西的——或者找人。你们‘玄鸟’的人早就安排好了玉佩的藏处,但他不知道具体在哪一层夹板里,所以他只能全杀了,再烧干净。”
她没说话,低头看着那张纸。
过了几秒,她忽然从腰间香囊里取出一块东西。
半块玉佩。
青灰色,边缘有锯齿状裂痕,和我手里的正好能拼上。
她把两块玉贴在一起,轻轻一推,咔的一声,合上了。
整块玉发出微弱的光,一闪即逝。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她说,“他说,另一半会在一个不该出现的人手里出现。那个人要么是天意选中的人,要么……是顾衡设的局。”
“那你现在信了吗?”
她抬眼看着我:“你还记得那天在巷子里,我撞你那一下的时候,说了什么?”
我想了想。
“你说‘泥巴别掉’。”
她摇头:“我说的是‘北七南三’。”
我愣住。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提醒我伪装的泥巴掉了,原来那是密码。
“你当时装傻,是为了试探我?”我笑出声,“行啊,你狠。”
“我也在赌。”她说,“赌你不是冲着玉佩来的。如果你是顾衡的人,看到玉佩共鸣,第一反应是抢,而不是等我开口。”
“我要抢早抢了。”我说,“我连你货担里的芹菜都数过几根,我能差这点脑子?”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忍住了。
然后她拔下发间的银簪。
并蒂莲形状,尖端泛着蓝光。
她抵住我胸口,位置很准,正对心脏。
“听着。”她说,“我可以跟你合作。但你要记住,一旦你背叛,这根簪子会比你想到的更快扎进去。”
我没躲。
伸手握住她拿簪的手腕,力道不大,但稳。
我把她的手往下压了一点,让簪尖离开皮肤。
“放心。”我说,“我最怕死。我要是想活,就得靠你活着。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翻了谁都捞不起来。”
她看着我,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审视,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冰面裂开一道缝,底下有水在动。
“你知道云娘为什么放烟花吗?”她突然问。
“不是警告你?”
“是调虎离山。”她说,“她故意引开顾衡的眼线,让我能安全把《庚子秘档》的消息传出去。但她现在危险了。盐帮那边传来消息,西域商队进了城,带着笼子。”
我皱眉。
“人贩子?”
“不是普通的人贩。”她说,“是顾衡的血奴队。专门抓年轻女子,运去密室放血。他练的功需要这个。”
“你母亲……”
她点头。
“五岁那年,我躲在床底,看见他们把她拖走。三天后我找到她,只剩一口气,手里还攥着这块桂花糕。”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干硬的点心。
已经发霉了。
“我一直带着。”她说,“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看看它。”
我沉默。
这种事没法安慰。说什么都没用。
“所以你现在信我了?”我问。
“不是信你。”她说,“是暂时接受你手里拿着钥匙这个事实。双玉合璧,可以唤醒‘玄鸟’残部。但他们不会听我的,也不会听你的。他们只认令符。”
“那就是这块玉?”
“不止。”她说,“还需要口令。我父亲死前传给我八个字,但我一直不敢用。因为一旦启动,所有活着的‘玄鸟’都会收到信号,顾衡也会察觉。”
“那就别用。”
“不行。”她说,“我们没有退路了。你拿了《庚子秘档》,他已经知道有人在查十年前的事。他一定会清场。与其等他动手,不如我们先动。”
我点点头。
“行。那你说下一步怎么走。”
她从货担夹层抽出一张纸,铺在地上。
是张地图。
画的是皇城东侧一带,有几个红点标记。
“这里有三个据点。”她说,“一个是刑部旧档案库,邢尚书埋了副本;一个是薛记书肆地窖,藏着影子卷宗;还有一个是西街义庄,我父亲的最后一封密信在那里。”
“我们现在去哪儿?”
“都不能去。”她说,“他肯定派人盯着。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他以为我们已经去了。”
我笑了。
“你是想放个假消息?”
“不是放。”她说,“是让他亲眼看见。”
她抬头看我:“你会写字吧?”
“我会写甲骨文你信吗?”
她白我一眼。
“少贫。我要你模仿我的笔迹,写一份交接清单。内容是今晚子时,‘玄鸟’将在义庄交接玉佩与《庚子秘档》原件。”
“你确定他会信?”
“他会派人去看。”她说,“只要他派人,就会漏出破绽。到时候我们趁虚而入,去真正的目标——书肆地窖。”
“你真阴。”
“我跟谁学的?”她反问。
我举手投降。
“行行行,我写。但有个条件。”
“说。”
“以后别总拿簪子对着我。我胆小,容易心梗。”
她冷笑:“那你下次别总摸鼻梁。一看就是在编瞎话。”
我一愣。
“你连这个都发现了?”
“你每次说大话,手就往上蹭。”她说,“像戴眼镜的人习惯了推框。”
我张了张嘴。
“……你观察挺细啊。”
“不然怎么活到现在?”
我们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空气好像没那么闷了。
她把纸摊好,递给我一支毛笔。
我接过,蘸墨,开始写。
写到一半,她忽然说:“你刚才说你是考古学家,那你前世……有家人吗?”
我手顿了一下。
“没有。”我说,“父母早亡,一个人长大。工作就是全部生活。”
她轻声说:“那你现在……也算有个家了。”
我没抬头。
继续写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吹干墨迹,递给她。
她接过看了看,点头。
“像。”她说,“比我写的还工整。”
“那是。”我说,“我抄墓志铭抄多了。”
她把纸折好,收进香囊。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等天黑。”她说,“我们出发。”
“你不休息一会儿?”
“睡不着。”她说,“一闭眼就听见我父亲在喊我名字。”
我看着她。
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下她左眼尾。
那里有一颗痣,平时看不清。
“下次。”我说,“我教你一种新的入睡方法。”
她愣了一下。
“什么方法?”
“不告诉你。”我笑,“等你信我的那天,再说。”
她瞪我一眼,转身走到墙边,拿起火把。
光晕晃了一下。
映在墙上,我们的影子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