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房梁惊魂,逃出生天
锁孔转动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那不是风。
刚才那个守夜衙役才走,现在又有人进来,节奏不对。脚步比之前慢,火光也没亮起来,说明来人手里没拿火把——要么是熟门熟路,要么就是在等时机。
我贴在房梁背面,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嘴里还有血,是咬破舌尖留下的,一直没咽完。这味道让我清醒。
手慢慢摸到鼻梁上,这个动作一做,脑子就转得更快。
不能动。现在跳下去就是送死。
我听见门被推开一条缝,外面的月光照进来一小片,刚好扫过公案脚。灰尘还在飘,刚才落下的灰还没停稳。
接着,火把突然“哗”地点燃了。
强光猛地冲进屋里。
守夜衙役回来了。
他一手举火把,一手按着腰刀,眼睛直勾勾盯着房梁方向。
我屏住呼吸,把脸藏在横木阴影里。袖子裹住嘴,防止血沫滴下来。心跳快得不行,但我得忍。
他往前走了两步,火光照到墙角的桌底暗格,那里空着。他又抬头看房梁,火光一点点往上移。
我的鞋底就在边缘。
只要他再抬高一点,就能看见布面发灰、沾着泥的旧鞋。
完了?
不,还没。
我手指悄悄抽出一根炭笔,捏在掌心。要是他真爬上来看,我就从上面刺他后颈穴位。拼一把,最多重伤,不至于当场毙命。
可我现在不能暴露。《庚子秘档》还在怀里鼓着,这些证据一旦落地,整个局就散了。
时间像冻住了一样。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这时候——
“砰!”
一声巨响炸开在夜空。
赤红色的烟花冲上天,照亮半座城池。紧接着又是两声,一连串噼里啪啦地炸个不停。
守夜衙役猛地回头看向窗外,骂了一句:“哪个不开眼的半夜放炮?找打是不是?”
他收起火把,转身就往门口跑,边走边嘀咕:“城门司的人真是吃干饭的。”
门“哐”地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我立刻动了。
翻身滑下房梁,动作尽量轻。脚刚落地,怀里的卷宗一震,纸页哗啦散了一地。
坏了。
我没时间捡全部。低头一看,地上有拓片、草稿、还有几页无关的账册抄本。真正要紧的是那几张用玉佩吸出来的草纸——上面写着“调包”“银票三十万两”“李承远”。
我蹲下,迅速把这三张塞进内襟最贴身的位置,紧贴胸口。剩下的全踢进桌底暗格旁边,顺手把空卷宗外壳也推进去,看起来像是没人动过。
做完这些,我立刻起身。
正门不能走,巡更马上要来。后巷有暗哨,动静大了也会被发现。唯一能出去的是东墙那扇小窗,平时用来通风,不到半尺宽。
我走过去,掏出炭笔,在窗框锈蚀的地方轻轻撬动。铁钉年久失修,稍微用力就会发出刺耳声。我避开最响的那个点,慢慢推开半尺缝隙。
风吹进来。
我收腹缩身,从窗口挤了出去。
脚尖点在外墙排水槽上,借力一滑,滚进墙外杂草堆。草叶划过手臂,有点疼,但我没管。
爬起来就跑。
沿着屋檐底下疾行,专挑背光的窄道。几个拐弯之后,街上巡逻的人影彻底看不见了。
我停下来喘口气,靠在一家米铺的后墙上。
衣服全是灰,嘴角还带着干掉的血迹。手指伸进怀里,确认那几张草纸还在。摸得到,压得平整,字迹应该没糊。
安全了?
暂时。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刚才那两个人送来《庚子秘档》,守夜衙役离开又折返,现在还有人放烟花……
太巧了。
一个两个都卡在节点上,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推我往前走。
是谁?
薛掌柜?他已经死了。
云娘?她最近没露面。
还是……沈婉清早就知道我会去档案室?
不管是谁,我现在必须找到她。
只有她那儿最安全。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了一下青衫。袖口补丁有点松了,但不影响行动。指南针铜牌还在腰间晃着,指针微微颤动。
北方偏东。
那是她住的方向。
我迈步往前走,脚步加快。
街角一只野猫窜出来,吓了我一跳。它叼着半块饼,飞快钻进垃圾堆。我看了眼它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刚才那烟花,是从西城放的。
而西城……是盐帮的地盘。
云娘控制的那一片。
她是不是在给我信号?
我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衙门的方向。
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明天早上,他们会发现东西丢了。
顾衡的人反应不会慢。
我得赶在他们封锁城门前,把消息送出去。
继续走。
穿巷子,绕酒楼,躲过一处巡更队。走到第三条街时,看见前面有个卖夜宵的老伯还在收摊。
我走过去,低声问:“有热水吗?”
老伯抬头看了看我,摇摇头:“锅凉了,只剩半碗冷粥。”
我掏出五文钱:“麻烦热一下。”
他接过钱,揭开炉盖,把粥倒进去温着。
我站在旁边等,手一直按在胸口。
那几张纸还在。
只要它们在,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粥热好了,老伯递给我一碗。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
但舒服多了。
刚想道谢,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锣声。
三长一短。
这是城门司紧急集合的信号。
我放下碗,转身就走。
不能再耽搁了。
沈婉清住的地方在南市东街第七条弄堂,门口挂了个褪色的蓝布帘。她说那是“下雨天也不收”的标志,意思是随时能找她。
我加快脚步。
路上遇到一群喝醉的兵爷,我低头贴墙走,没引起注意。
快到巷口时,我放慢速度,左右看看。
没人跟踪。
我走进去。
蓝布帘还在。
我伸手掀开一半,正要进去——
里面传出一声咳嗽。
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僵住了。
不是她的声音。
我缓缓把手收回,退后一步。
就在这时,帘子从里面被人掀开。
一个人走出来。
穿着粗布衣,头发挽成妇人髻,左手握着一把菜刀。
是她。
沈婉清看着我,眼神一冷:“你怎么带了血味过来?”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她突然伸手,把我拽进屋里,反手就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