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守株待兔,请君入瓮
秦镇北虽然不解,但还是挥了挥手,立刻有亲兵将一叠厚厚的卷宗送了上来。
杜淳接过卷宗,就在大厅中央,席地而坐,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举止怪异的年轻人。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杜淳合上了最后一本卷宗。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枚代表人物的小旗子,插在了西州郡城北,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福源布庄。
“赵王,就在这里。”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将军更是第一个跳了出来:“胡说八道!你看了几页破纸,就知道赵王在哪了?你当你是神仙吗?”
杜淳没有理会他,只是平静地解释道:“悦来客栈的卷宗里,记录了三日前,有一位来自江南的丝绸商人,姓黄,包下了整个天字号院落。”
“他出手阔绰,但为人低调,从不轻易见人。而就在这位黄老板入住的第二天,福源布庄的掌柜,亲自去客栈拜见过他一次,两人在房中密谈了近一个时辰。”
“这能说明什么?”王将军不屑道:“商人之间谈生意,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一个西州郡本地的布庄掌柜,需要对一个外来的丝绸商人,用上拜见二字吗?”杜淳冷笑一声,:“更不正常的,还在后面。”
“我查了福源布庄的背景,这家布庄是三年前才开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但就在半年前,它却突然得到了一大笔注资,东家也换成了一个神秘人。”
“从那以后,布庄的生意依旧没什么起色,但每个月,却都有大量的银钱,从京城的某个钱庄,汇入布庄的账面。”
“而那个钱庄,最大的东家,就是宁王府!”
“福源布庄,根本就不是什么做生意的地方,而是宁王安插在西州郡的一个秘密据点,一个专门用来洗钱和传递消息的中转站!”
“赵王用替身在悦来客栈吸引我们的注意,他自己则最有可能藏在最安全,也最不起眼的福源布庄里!”
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有理有据,逻辑缜密。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王将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那张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秦镇北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看着杜淳,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上前重重地拍着杜淳的肩膀:“本将允了!你立刻出发,我再派一百亲兵护你周全!”
“不必了,将军。”杜淳却摇了摇头:“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与罗山二人足矣,此去西州郡,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请将军给我一道手令。”杜淳的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到了西州郡,我需要秦姑娘和红花会的所有人,无条件配合我的行动!”
西州郡城,闻香阁。
当杜淳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后院的雅间时,秦柔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笼罩着一层寒霜。
“胡闹!”她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张承安现在满城都在通缉你,你还敢回来,是嫌命太长了吗?”
她一双清冷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杜淳,眼底深处,是压抑不住的担忧和怒火。
“我若是不来,你打算怎么办?”杜淳没有在意她的怒气,自顾自地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带着红花会的兄弟,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西州郡乱撞?然后等着赵王设下陷阱,把你们一网打尽?”
“你!”秦柔被他噎得一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知道杜淳说的是事实。
自从发现抓错了人,她这两天急得焦头烂额,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头绪。
“我来,是帮你。”杜淳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着杜淳那双深邃而又自信的眼睛,秦柔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大半。
她想起了这个男人过去的种种神奇表现,从醉仙楼的将计就计,到公堂之上的抽丝剥茧,再到将军府里,仅凭一堆卷宗便断定出赵王藏身之处的惊人推断。或许,他真的有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也缓和了许多。
“说吧,你有什么计划?”
“很简单。”杜淳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从现在开始,封锁西州郡所有城门,许进不许出。我要确保,到明天天亮之前,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秦柔的眉头,微微蹙起。封锁城门?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西州郡的城防,都掌握在张承安的心腹手中,想要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彻底控制四门,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件事你不用管。”杜淳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我来之前,已经请将军调动了城外驻扎的一营边军,他们会以清剿山匪余孽为名,接管城门防务。”
“你只需要派人配合,将我们的人,安插进守城的队伍里,确保万无一失就行。”
秦柔的心中,再次一惊。她没想到,杜淳不仅得到了父亲的许可,甚至还能调动边军。
看来,父亲对他的信任,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好,我马上去安排。”秦柔不再犹豫,立刻叫来心腹,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不到半个时辰,心腹便回来复命,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秦柔重新看向杜淳,问道:“第二步呢?”
“等。”杜淳淡淡说道。
“等?”秦柔愣住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等。”杜淳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等什么?”秦柔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
“等鱼上钩。”杜淳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这下,秦柔是彻底看不懂了,她感觉自己满脑子都是问号。
你费了这么大劲,又是调动边军,又是封锁城门,结果就为了在这里干等着?
“杜淳,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秦柔忍不住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赵王随时可能跟蛮夷的人接头,我们哪有时间在这里干等?”
“急什么?”杜淳靠在椅子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我既然敢封城,就不怕他跑了。现在,他就是瓮中的鳖网里的鱼,跑不掉的。”
“你……”秦柔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一副什么都胸有成竹的样子,偏偏又不肯把话说清楚,急死个人。
眼看太阳一点点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杜淳却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庭院的石凳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仿佛真的只是来这里纳凉度假的一般。
秦柔实在是坐不住了,她快步走到杜淳面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杜淳,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有什么计划?你要是再跟我打哑谜,我现在就带人冲进福源布庄,就算把那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赵王给我揪出来!”
杜淳抬起头,看着她那张被气得通红的俏脸,不由得失笑。
他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坐下。
“别急,别急。”他难得地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你信不信我?”
秦柔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搞得一愣,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她下意识地坐了下来,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我信你个鬼!你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
杜淳也不在意,他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轻声说道:“你看,今晚月色这么好,急着打打杀杀的多浪费。陪我坐会儿,就当是看在师爷的份上。”
提到师爷,秦柔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杜淳身边,陪着他一起看天上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