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危难之际,大家都不走了
听到这话,杜淳心中最后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对着柔姑娘,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我杜淳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柔姑娘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少说这些废话。”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先跟我去一个地方,把伤养好再说。”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杜淳连忙跟了上去,看着她那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今夜起,自己的人生,将彻底和这个叫柔姑娘的女子,和那个叫红花会的组织,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天色微明时,杜淳跟着柔姑娘,来到了一处看似普通的村庄。
村庄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位置极为隐蔽,若不是有人带领,外人根本找不到进村的路。
柔姑娘带着他,穿过村子,来到后山的一处断崖前。
她在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那看似完整的山壁,竟然从中裂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里,点着火把,有两名手持兵刃的汉子守卫着。
看到柔姑娘,两人立刻恭敬地行礼。
“柔姐。”
柔姑娘点了点头,带着杜淳走了进去。
山洞里别有洞天。
里面被开凿得极为宽敞,四通八达,像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
随处可见正在忙碌的红花会成员,有的在打磨兵器,有的在清点物资,井然有序,像一个戒备森严的军营。
杜淳看得暗暗心惊,他怎么也想不到,红花会的真正据点,竟然藏在这样一个地方。
柔姑娘将他带到一处相对安静的石室前,推开了门。
“小叔!”
门刚一推开,五道熟悉的身影便哭喊着扑了上来。
是大嫂她们!
“嫂嫂们!”杜淳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被嫂嫂们团团围住,她们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生怕他少了一块肉。
“小叔,你没事吧?我们听说你被抓了,都快担心死了。”
“快让我们看看,有没有受伤?”
“都怪我们没用,帮不上你的忙,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杜淳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温暖。
他一一安抚着嫂嫂们,将这几日的经历,捡着能说的,简单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杜淳被栽赃陷害,打入死牢时,嫂嫂们一个个都白了脸,后怕不已。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大嫂双手合十,不停地念叨着:“只要人没事就好,只要人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是啊,小叔。”二嫂也抹着眼泪:“那些金银财宝,咱们不要了。咱们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好不好?”
嫂嫂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让他放下一切,远离这是非之地。
杜淳沉默了。
安稳日子,谁不想要?
可一想到张承安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想到师爷惨死狱中,一想到盘龙山庄里那些无辜惨死的女子,他心中的那股不甘和怒火,就像是燎原的野草,怎么也压不下去。
凭什么?
凭什么像张承安那样的恶人,可以继续高高在上作威作福?
而像师爷那样心怀家国的好人,却要落得个家破人亡,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他正心中沉闷,柔姑娘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杜淳,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五位嫂嫂,开口说道:“这里只是暂时的落脚点,并不安全。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下午,就会有人护送你们,穿过雁门关,前往中原腹地。到了那里,天高海阔,你们可以重新开始。”
嫂嫂们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希冀的神色。
然而,杜淳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所有人都愣住了。
柔姑娘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杜淳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张承安不死,我心难安。更重要的是,蛮夷即将南下,雁门关危在旦夕,一旦关破,整个西州郡都将沦为人间炼狱。”
“到那时,国将不国,家将不家,我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天下之大,何处是安身之所?”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石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杜淳转过身,对着柔姑娘,深深地鞠了一躬。
“柔姑娘,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请求很过分。”
“但我还是想拜托你,请你务必,将我的几位嫂嫂,安全地送出西州郡。”
“只要她们能平安,我杜淳这条命就交给你,交给红花会了。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柔姑娘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杜淳身后的嫂嫂们,却先一步炸了锅。
“不行!”
性子最烈的二嫂,第一个站了出来。
她叉着腰,柳眉倒竖。
“小叔,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贪生怕死的累赘吗?”
“我们是你的家人!要去一起去,要留一起留!”
“对!”三嫂和四嫂也站了出来,她们虽然不像二嫂那般泼辣,但眼神却同样坚定。
“小叔,你别想丢下我们。”
“以前是你护着我们,现在,也该轮到我们陪着你了。”
就连一向温柔娴静的大嫂,此刻也拉住了杜淳的胳膊,轻轻地摇了摇头。
“小叔,她们说的对。我们是一家人,要生一起生,要死,也得死在一块儿。”
杜淳看着嫂嫂们那一张张决绝的脸,听着她们那一句句掷地有声的话,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离不开她们了。
也永远,都不想再离开她们了。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重新看向柔姑娘。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释然。
“柔姑娘,你都听到了。”
“我们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