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未知的明天
“哐当！”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铁门撞击声，杜淳被人粗暴地推进了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
他踉跄几步，重重地摔在冰冷而又黏腻的地面上，扬起一阵混杂着霉味和血腥味的尘土。
“在这里给老子好好待着吧！”狱卒那充满恶意和不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后便是铁链锁门的哗啦声。
光明被彻底隔绝。杜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地喘着粗气。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从牢房顶端那个小小的气窗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他能听到周围牢房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呻吟和哀嚎，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排泄物、腐烂的食物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里就是西州郡府衙的大牢，一个只进不出的地方。
杜淳环顾四周，心中一片冰凉。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所谓的信任，所谓的考验，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张承安那只老狐狸，需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心腹，而是一个能随时丢出去顶罪的棋子。
可笑自己还一度以为，靠着小聪明和系统，就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左右逢源。
现在想来，真是天真得可笑。他想起了远在县城的五位嫂嫂。如果自己真的死在这里，她们该怎么办？
张承安为了斩草除根，会不会对她们下手？一想到这里，杜淳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不行，绝对不行！他猛地攥紧了拳头。他不能死！至少，在确保嫂嫂们安全之前，他绝对不能死！必须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必须让红花会的人知道，自己出事了！他脑中第一个闪过的人，就是柔姑娘。
可自己身陷囹圄，如何联系？他又想起了师爷，那个脚底刺着精忠报国的老人，此刻恐怕也在这大牢的某一处，承受着比自己痛苦百倍的折磨。
杜淳的心中，充满了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无力。他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粗糙的石块磨破了他的指节，渗出丝丝血迹，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就在他心烦意乱，几近绝望之际，一个微弱、沙哑，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呼唤声，从隔壁的牢房里，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是……是杜顾问吗？”这声音！杜淳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侧耳倾听。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师爷！
他连滚带爬地凑到两间牢房相隔的栅栏前，透过昏暗的光线，他看到隔壁的草堆上，躺着一个蜷缩的人影。
那人影浑身都是暗红色的血污，看不清样貌，只能从那身早已破烂不堪的师爷官服上，勉强辨认出他的身份。
“师爷，是你吗？”杜淳的声音都在颤抖。那人影艰难地动了一下，似乎是想坐起来，却又无力地摔了回去。
“呵呵，没想到，咱们倒成了邻居。”师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嘲的笑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
“你怎么样？他们对你……”杜淳看着他那副惨状，后面的话再也问不出口。
“死不了。”师爷的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平静：“老夫这把骨头，比他们想的要硬得多。”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积攒力气。“杜淳，是老夫连累了你。”师爷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歉意。
“别说这些了。”杜淳的眼眶有些发热：“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出去？”师爷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无奈：“晚了，老夫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那些畜生给震碎了活不过今晚了。”杜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师爷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许多，像是回光返照一般。
“我本是永安元年的秀才，也曾想过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可就因为撞破了张承安侵吞赈灾粮款的丑事，我那怀有六甲的妻子，还有我那年过七旬的老父老母，一夜之间，全都被他安上通匪的罪名，惨死狱中，家破人亡啊。”
师爷的声音在颤抖，那压抑了二十年的仇恨和痛苦，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爆发了出来。
“从那天起，我便加入了红花会。我改名换姓，装疯卖傻，在他身边当牛做马，摇尾乞怜，我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能将他连根拔起的机会！”
“只可惜，我看不到了。”师爷的语气，充满了不甘。“不过，我不后悔。”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二十年的屈辱和痛苦，全都吐出来。
“能亲眼看到那批寿礼被劫，看到张承安那副气急败坏的嘴脸，我这二十年，没白熬。下去之后，我也总算有脸去见我的妻儿了。”
杜淳静静地听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杜淳。”师爷忽然叫了他的名字。“我在。”“今晚，别睡。”师爷的声音，变得神秘而又急促：“有人会来接你。”杜淳一愣：“什么？”
“我跟会里有约定。”师爷飞快地解释道：：“每天子时，我都会在城南的土地庙里，留下情报。今天，他们见不到我留下的记号，肯定会意识到我出事了。”
“以柔姑娘她们的性子，今晚一定会来劫狱！”杜淳的心脏，狂跳起来！
“你听着。”师爷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但他的思路却异常清晰：“大牢的守卫，外松内紧。想要从外面攻进来，难如登天。但如果里面能配合，制造骚乱，那就不一样了。”
“杜淳，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如果你还信得过老夫，信得过红花会，今晚就赌一把！”说完这番话，师爷便再也没有了声音，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在死寂的牢房里回响。
杜淳靠在冰冷的栅栏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师爷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眼前的黑暗，让他看到了一线生机。
赌一把？他看着隔壁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又想起了嫂嫂们期盼的眼神。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杜淳缓缓地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原本充满了迷茫和绝望的眸子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要赌！用自己的命赌一个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