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收编天之骄子
草棚里的煤油灯，火苗“噼啪”跳动了一下。
周文海死死盯着桌上那份劳动合同，尤其是“技术研发部，副部长”和“月薪六十元”那两行字，像是两根烧红的铁钎，烫得他眼睛生疼。
他来的时候，是抱着揭穿骗局、解救同学的英雄心态来的。
可现在，他自己却成了那个最需要被“解救”的人。
他身后的四个同学，喉结上下滚动，谁也不敢先开口。那份合同像一块磁石，牢牢吸住了他们的目光，也吸走了他们最后的矜持和傲气。
六十块！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个能让县长都眼红的数字！
“王场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周文海的声音干涩沙哑，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用钱来收买我们吗？你以为我们这些读了十几年书的人，是为了钱？”
王博笑了，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周同学，你误会了。”
“我不是在收买你们，我是在给知识定价。”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五人，“你们寒窗苦读十几年，学的那些公式，那些理论，难道就只值一个月三十块？就只配在国营工厂里看机器，写报告？”
“我这里，不一样。”
“我给你们的，不是工资，是你们价值的体现。我需要的，是能把知识变成机器，变成产品，变成钱的人才。”
这番话，说得另外四个同学，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是啊，价值！
他们学的那些东西，在这里，似乎真的能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价值！
“你……”周文海还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晓月开口了。
“周文海，你还记得毕业前，陈教授对我们说的话吗？”
周文海一愣。
林晓月看着他，眼神清澈，“陈教授说，我们学的不是死知识，我们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去探索未知的。我们不应该只是教科书的复读机，而应该是新篇章的书写者。”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王博，那眼神里的光彩，让周文海感到一阵刺痛。
“在这里，我找到了书写新篇章的机会。我亲眼看到，那些只存在于理论中的设想，变成了现实。我亲手画出的图纸，变成了能改变一个村子命运的机器。”
“周文海，这里不只是一个养殖场。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一个能让我们把所有疯狂想法都付诸实践的舞台。”
林晓月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周文海心中最隐秘、最骄傲的那个锁孔。
书写新篇章……
是啊，他周文海，水产系第一才子，难道毕生的追求，就是去某个研究所重复前人做过无数遍的实验，然后熬资历，等退休吗？
他的心，乱了。
王博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行了，话就说到这。”
“我这人不喜欢强人所难。合同就在这，你们有七个小时的时间考虑。”
他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夜空。
“明天早上八点，有班车回县城。想走，我派人送你们。想留，签了合同，今天就搬进给你们准备好的宿舍。”
“我这儿庙小，缺人，但只缺想干事的人。我没工夫求着谁留下。”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只留给五人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草棚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那个擅长机械的同学，叫李建的，第一个没忍住，他一把抓起桌上属于他的那份合同。
“妈的！我留下了！”他眼睛通红，“我学了四年机械，画了一百多张图纸，就没想过，还能造出‘风力水力双驱动’那种怪物！我要留下来，我非得把那玩意儿的原理搞明白不可！”
“我也留下！”另一个学财务的同学，叫赵静，是个戴眼镜的姑娘，她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颤抖，“食品加工厂，生物制药……我……我想亲手算一算，一个商业帝国，到底是怎么建成的！”
剩下的两人也纷纷表态。
**太大了。
梦想、价值、金钱，王博画出的这张大饼，他们根本无法拒绝。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周文海身上。
周文海脸色青白交加，他看着桌上那份合同，像是在看一份投降书。
他挣扎着，做了最后一次努力。
“我……我留下，不是为了你的钱！”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王博离去的方向，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布，“我是要留下来，研究你！我要用科学，揭穿你所有‘神学’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
王博正在池塘边看虾苗的长势，身后传来了五个人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到周文海和他的四个同学，都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脸上还带着些许的别扭，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昨天的迷茫。
“王……王副场长。”周文海把五份签好字的合同，递了过来。
“想通了？”王博接过合同，看都没看，就揣进了兜里。
“我们是来接受挑战的。”周文海梗着脖子说道。
“好，有志气。”王博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欢迎各位加入光明港。”
他拍了拍手，把康鸿光和赵德发都叫了过来。
“康爷爷，赵村长，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养殖场新成立的‘技术研发部’和‘财务部’的同志们。以后，他们就是我们光明港的‘大脑’！”
康鸿光和赵德发看着这五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大学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大学生！活的！一来就是五个！
“周文海同志，担任技术研发部副部长，主抓生物技术。李建同志，担任技术研发部副部长，主抓机械工程。”
“赵静同志，担任财务部部长，负责我们公社所有的账目。”
“……”
王博当场宣布了任命，干脆利落。
周文海等人听着自己的新头衔，心里五味杂陈。昨天还是来“考察”的阶下囚，今天就成了“副部长”和“部长”。这身份转换得太快，让他们感觉像是在做梦。
“好了，欢迎仪式就到这。”王博挥了挥手，“现在，开始干活。”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图纸，扔给了李建。
“这是食品加工厂的初步设计图，我需要你在一周之内，把它细化成可以施工的工程图纸，包括设备选型和生产线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