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石三鸟,上上之策
月光如水,将村道照得一片清冷。
王博跟在康鸿光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无言。老队长的烟杆在手里攥得死紧,脚步迈得又沉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王博的心跳上。
“小子,怕不怕?”康鸿光头也不回,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发飘。
“怕什么?”王博反问。
“怕那些家属,吃了你。”康鸿光哼了一声,“我让你给他们指条明路,可没让你把他们逼成疯狗。现在好了,他们是去揭发了许大海,可自己也成了帮凶。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你就是他们眼里害了他们全家的罪魁祸首。”
王博笑了笑,没说话。
罪魁祸首?不,从今晚开始,我将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赵德发的家是村里少有的几间青砖瓦房,此刻灯火通明,院子里却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还没进门,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女人的低泣声,男人的叹气声,还有孩子不安的呜咽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罩在每个人心头。
院子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村长赵德发戴着老花镜,愁眉苦脸地坐在桌边,手里夹着一根烟,半天没抽一口,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桌子对面跪着一排女人,为首的正是李二牛的婆娘,张婶。
与昨夜的歇斯底里不同,此刻的她们,脸上只有死灰般的绝望。
看到康鸿光和王博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过来。
赵德发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起身:“老康,你可算来了!”
而那些跪着的女人在看到王博的瞬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哀求,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之人看到最后一根浮木的期盼。
“王博侄子……”张婶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被赵德发一个眼神制止了。
“都起来!像什么样子!”康鸿光把烟杆在门框上重重一磕,声如洪钟,“跪着能解决问题吗!都给我站起来说话!”
老队长的威严让女人们不敢不从,一个个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人。
“老赵,怎么回事?”康鸿光走到桌边,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赵德发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烟蒂摁灭在桌上,声音嘶哑:“还能怎么回事。镇上刚传回话,那几个小子……虽然有揭发许大海的立功表现,但毕竟是跟着他一起行动的,还参与了殴打王博。性质严重,暂时都按同伙处理,关在镇上的拘留所,等候发落。”
“等候发落?”康鸿光眉头一拧,“怎么个发落法?”
“轻则送去农场劳动改造,一年半载。重则……重则跟许大海一样,按破坏集体财产、危害社会安全的罪名,判个三五年!”
“轰!”
这个结果像一道晴天霹雳,让刚刚站起来的女人们再次瘫软了下去,哭声震天。
“村长!康队长!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家那口子吧!”张婶“噗通”一声又跪下了,这次是直挺挺地朝着王博,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王博侄子!婶子知道,这事都怪我们!是我们对不住你!可我家二牛他就是个没脑子的,许大海说啥他信啥啊!他要是被判了刑,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是啊王博!我们知道错了!”
“只要你肯去镇上说句话,说你原谅他们了,他们肯定能从轻处理的!我们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哀求声此起彼伏,一张张绝望的脸,一双双期盼的眼,全都集中在王博身上。
赵德发看着这一幕,也是一脸为难,他看向王博,欲言又止。他的意思很明显,希望王博能发发善心,去镇上求个情,把这事给了了。毕竟,村里一下子少了五六个壮劳力,还是去劳改,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王博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些人,看着她们脸上真切的绝望。
他知道,火候还没到。
“赵村长,康爷爷。”几秒后,王博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赵德发面前,不卑不亢地说道:“我觉得,去求情,是下策。”
“下策?”赵德发一愣。
“对。”王博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第一,我是受害者,我去求情,于理不合。第二,镇上的公安同志秉公执法,我们去求情,那是干扰司法。第三,就算求情成功了,他们回来了,心里对我就没有疙瘩吗?村里人又会怎么看他们,怎么看我们家?”
一番话,让赵德发和康鸿光都陷入了沉思。
王博说的没错,这事,确实不能简单地用“求情”来解决。
“那你的意思是?”康鸿光问道。
王博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方案。
“我的意思是,不要求情,而是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转向赵德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赵村长,您想,这些人犯了错,该不该罚?”
“该罚。”赵德发点头。
“可送去劳改,是不是国家的损失,也是我们村的损失?”
“是这个理。”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罚’他们?”王博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光明港的养殖试点项目,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了吗?这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我的想法是,由村委出面,向镇里打个报告。就说我们光明港愿意接收这批‘犯错的同志’,让他们在村集体的监督下,进行‘劳动改造’!”
“让他们成为我们养殖场的第一批工人!他们不用拿工分,每天的劳动,就是赎罪!管他们一日三餐,不让他们饿死就行!什么时候他们的劳动成果,弥补了对村集体造成的损失,什么时候再恢复他们的正常村民待遇!”
王博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赵德发和康鸿光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博,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还能……这么干?
把国家的犯人,要回来给自己村里当免费劳动力?
这……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这……这能行吗?”赵德发结结巴巴地问道,他几十年的工作经验,在王博这个石破天惊的想法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为什么不行!”王博气势如虹,乘胜追击,“赵村长,您想,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第一,解决了养殖场的劳动力问题,而且是免费的!”
“第二,把犯人变成了工人,把村里的不稳定因素,变成了创造价值的资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王博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蛊惑,“我们这不是在包庇罪犯,我们是在响应国家‘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号召,在探索‘罪犯改造’的新模式!这事要是成了,我们光明港就是宝安县,乃至整个省的先进典型!您和康爷爷,就是这个先进典型的领导者!”
先进典型!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赵德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王博,眼神从震惊变成了狂热。
是啊!这小子说得对!这哪是包庇犯人,这分明是天大的政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