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碟下菜
入梦前,裴时安嘱咐道:“入梦说难不难,切记,梦中的她亦有可能不是她,不可大意,小心行事。”
见宋砚书颔首示意,裴时安这才结印施法。
二人额头相触,细腻温热的触感抵在额前,宋砚书缓缓闭上眼,鼻息间是女子身上特有的清香。
熟悉且陌生。
薄雾弥漫,宋砚书一睁眼,发现自己身处傅府后宅。
四周安静异常,清风浮动,周身的浓雾却不曾散去。
“温柚宁!”
空旷的回声寂寥异常,宋砚书迟疑了片刻抬步向前。
温柚宁站在海棠树下,花瓣纷纷扬扬落在肩头,她拧眉注视着屋子里的人,“阁下邀我至此,所为何事?”
窗口的身影缓缓垂头,“我等了许久,只等到了你们,抱歉,冒昧邀你至此,只希望你能帮帮我。”
“帮你?”温柚宁抬手接住一片海棠花瓣,十分诧异,疑惑道:“如何帮?”
里面的人幽怨的叹息一声,却没了下文。
温柚宁疑惑,“你不说我如何帮你!”
窗口的人影缓缓站起身,声音依旧温婉动听,“有人来了!”
温柚宁闻声丢下手里的花瓣,回头望去,浓雾弥漫,看不清尽头,“什么人?”
她没有听到回答,再回头,只余一片薄雾,再没有了那道身影。
温柚宁连忙上前几步,想要寻出蛛丝马迹,“你在哪儿?说话!”
一只温热的手落在她的肩头,耳畔响起宋砚书熟悉的声音,“温柚宁!”
她回过头,只见宋砚书一脸担忧,清亮的眸子充满疑惑,“你在找什么?”
温柚宁张了张嘴,指着面前的浓雾,“刚才这里有个人,方才还在与我说话,忽然就不见了。”
宋砚书抬眸看向四周,涌动的薄雾里只余几枝若隐若现的海棠花枝。
宋砚书拉住想要上前的温柚宁,缓声道:“是幻境,你看到的许不是真的。”
温柚宁敛眉,“不是真的?”
她心里嘀咕,方才的一切,明明那么真实。
只听宋砚书继续道:“此处乃幻梦结界,你所见所闻并非全部属实,先想办法离开此处再说。”
温柚宁听罢,只觉得此处危险不可估量,连忙点头认同道:“所言有理,这里这么古怪,说不定这浓雾后就躲藏着什么鬼怪呢。”
“这个傅府也不知藏了什么妖怪,这么厉害,居然能在睡梦中造出结界。”
宋砚书也面色凝重,能将整个傅府纳入结界之中,实力定然非凡,若想要出去,他须得拼尽全力一试。
“走。”
温柚宁跟着宋砚书的脚步,顺着浓雾找寻来时的路。
二人艰难摸索着前进,温柚宁絮絮叨叨说着方才的见闻,忽然她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裴天师和苏姑娘他们呢,还有阿笙呢?”
宋砚书脚步不停,继续前进,听罢只是回头淡淡扫了她一眼,“府中有阵法启动,师兄他们在外界守着,你中了术,我来寻你。”
温柚宁抬眸,面前的背影高大坚毅又端庄窈窕,寂冷的夜里,冷风好似都调转了方向。
她讪讪一笑,“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如今妖力低下,到哪儿都是被欺负的对象,那些妖也真是,同为妖族,何必看碟下菜!
就不爽!
宋砚书继续向前,“并未,是我们一时大意,才让他们有机可乘,非你之过,无需自责。”
温柚宁浅笑一声,不再言语,专注盯着前方的路径。
岂料她百般注意,还是一脚踩空,身体瞬间失重。
尖叫不受控制的溢出,身体迅速下坠,衣袖被拉扯了一瞬又松开,她听见宋砚书的声音由近到远。
……
失重感伴随着呼啸的风声过后,温柚宁总算落在了实地上,耳边是嘈杂的欢笑和恭贺声,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一间喜房内。
梳妆台前,身着红色喜服的女子长发披肩,身后一个身姿端庄,眉眼温婉的女人正拿着梳子梳着女人的长发,嘴里念叨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温柚宁缓缓站起身,甩甩还有些发晕的脑袋,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她扫视了一眼四周,喜气洋洋,一看就是待嫁的闺房,圆桌上摆放着花生桂圆等物,上面还放着一个个大大的囍字。
恰在此时,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温柚宁身上,吓的温柚宁连连道歉,“对不起,真是抱歉,我无意搅扰,勿怪勿怪。”
她说罢,边打算退出去,岂料那丫鬟居然仿佛没有看见她一般,兀自上前几步打开一扇柜子,取出里面的一个匣子。
丫鬟将匣子放回梳妆台打开,欢喜道:“这是高老夫人送与姑娘的,说是务必让姑娘出嫁之日带上。”
温柚宁将自己上下摸索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的上前几步,她一眼就看到了匣子里珠光宝气的璎珞。
这条璎珞有宝石镶嵌而成,晨光下熠熠生辉,看的温柚宁这种不甚喜爱珠宝首饰的人都连连赞叹。
随后她大着胆子在周围簇拥的众人面前晃悠的几下,发现她们竟然当真看不见自己,随即一颗紧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温柚宁扫了一眼其他人,打算出门去寻宋砚书。
她离开径直出门去,不料刚出了院子,在她抬步的瞬间又回到了那间众人拥簇的闺房。
惊诧之余她四下打量了一下,“怎么回事,又回来了?”
反复试了几遍,温柚宁发现她离不开这间屋子后索性也不再挣扎,找了个凳子坐下看众人给新娘梳妆打扮。
纷乱拥堵的人群中,温柚宁透过间隙瞧见了铜镜中倒映的新娘。
女子臻首峨眉,凤眼含春,娇羞无限,一身红衣更是衬的女子肤白如雪。
身后的全福娘子手脚麻利,不多时,女子的长发便被挽成了灵巧的高髻,取璎珞的丫鬟很快便将准备好的凤冠和发钗整整齐齐的摆放好,全福娘子一遍一遍念着吉祥话将发簪一一插在发髻上。
温柚宁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她成婚时没有这么欢喜娇羞,昏昏沉沉,待清醒过来时,只想着怎么能不露馅,保住小命,一丝欢喜之情也无。
她和宋砚书的那场婚礼,除了宋父宋母,无人期待,她和宋砚书两个当事人,自然更加排斥。
回想起他们二人鸡飞狗跳的那段日子,温柚宁不由得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