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与水的爱情

他是山，屹立的巍峨大山，是长江的源头，孕育着奔流不息的水。

她是水，某天从他的怀里钻出来，向他微笑。她不是滔滔的江水，也不是辽阔的海水，权当，她就是那么一升，清凉的灵动的水。

伴着清脆的歌声，她出世了。当然，不像我说得那么轻松，一个意识的产生要吸收成千上万年的灵韵。她和她的姐妹们，在浅浅的河里，游曳着，直到有一天，她发现周围满是温柔的眼睛。

“你是谁？”她好奇地发问。

那些眼睛似乎眨了一下，她努力展开灵识捕捉着，可是什么也没有听到。所以她循着温润的土地，绕着岸边一圈又一圈。

“你也是水吗？”叮咚的乐声从她嘴里流出来。

“我不是水。”一个宽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

她好奇地打着转，透过她那些透明的伙伴们，在寻找着。

“那你是什么？你在哪儿？”

“我是山，我就在你身边。”低沉的声音缭绕着，拖长着，经久不息。

“山？”她驻足在岸边，好奇地伸出手，抚摸着那棕色的土地，轻柔的手穿过坚硬的土壤，感受着颗粒的沉浮。“山？”她从细细地痕迹中蔓延而上，眼前是一片娇嫩的绿色，她分出小小的一片，跳到新绿的叶上，顺着细长的叶滑落。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被细细的根须吸收，逐渐上升，又从叶片中腾云驾雾的感觉，恍如脱胎换骨。

“我知道了！”她突然睁开眼睛，很骄傲地扬起小脑袋，得意地宣称，“我们由这里发源，你孕育着我们！”她的眼睛闪烁着精灵般的神采，像一个在等待称赞的孩子。

山没有说话，但是起风了，带着重新凝结的水盘旋。水咯咯地笑着，在浅河中翩翩起舞。在山的怀抱里。

直到她累了，才安静下来，躺在泥土的细纹中。她才发现，她的伙伴们都活跃着，似乎在策划什么。

“你们要去哪儿吗？”她跳出来，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

“我们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传说那是一个漫无边际的地方，充斥着我们的朋友们。”她的一个伙伴这样回答，浑身上下都闪耀着信念的光芒，“那里被称作是海，是所有水的归宿。”

“海是吗？”她小小的心开始向往起来。

“你和我们一起去吗？”临走的时候，伙伴们向她伸出了手。

“我？”对海的向往鼓动着她的心，但空气中泥土的芬芳又让她舍不得山，“我不去了。”她立刻又问道，“你们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要到了海才能说的清呀。”伙伴们向她挥了挥手，“再见了！”

她歆羡地看着伙伴们离开，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山和我在一起。

“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醇和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周遭的土壤、小草、树木，似乎都眨着他的眼睛。

“留下来陪你呀，你看我多体贴……”她笑了，眼睛弯成细细的月牙。

他也笑了，她感觉得到温柔。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感到身体很轻，似乎要飘起来。曾经有过这样的感受，从他的草叶中钻出来的时候。但是这次，一切似乎都不可控制，她忍不住惊叫起来，“山！”适时的风让一片小草倒向她，她攀着柔软的细草，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

“山……”惊魂未定，劫后余生，她已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别担心。”他似乎微微一笑，温厚的声音让她的心很安宁。

他教她如何在炎炎烈日下躲在宽阔的水域中避开蒸发，他教她如何在狂风暴雨中藏进树木的体内免被冲走。

她在他怀里，游曳着，舞蹈着，欢笑着，他从嫩绿变为苍绿，从秋黄变成雪白，这样，周而复始。

直到有一天，一向无忧无虑的她开始愁眉苦脸起来。

“山……”她言又欲止，手托着下巴，声音里透着苦恼。

“怎么了？”他总是那么温柔地宠溺着她。

“山，我的伙伴们回来了。”她的语气里满是羡慕，“她们看到了海，原来我们的颜色是蔚蓝，无数的水在一起凝聚成了蔚蓝。她们在风顶浪尖滑翔着，尖叫着，可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浪花。”她叹了口气，又热烈起来，“她们还在天上飞，在好高好高的天上，山，比你还要高呢！我们的颜色也可以是白色，天空中的白云就是她们呢！多好……”

“你也想去，是吗？”山总是善解人意的。

“山，我很向往呢，和她们一起经历着许许多多的冒险。”她的眼里闪着幻想的光，她的思绪似乎飘出去很远很远。

“那你就去吧。”他的声音很沉，却似乎没有不悦。

“可是，我舍不得你……”她扭了扭身子，在山的怀里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的伙伴们不是回来了吗？你也可以经常回来啊！”山哄着她。

“对啊！”她因不舍而黯淡的双眸立刻亮了起来，“我可以经常回来的！”

离开的前一个晚上，她在山中最后地游曳着，从树木到细草，从小溪到浅河，他们互相亲吻着，做着告别。

第二天，他们最后地相互抚摸，她跟着他的伙伴们离开了，他目送着她远去。

她是经常回来，每次回来都会带回一些新奇的东西，说在海上由风带起的翻滚，还有戏弄那些自以为征服他们的船员，还有进到都市里的种种。他是一个最好的倾听着。

这样下去，过了多久呢？

有一天，山发现，她的叙述中出现了重复，原有的**开始消失，愈来愈依恋着他，不再想离开了。他安静地看着。

“山，”她叹息着，“我不想再离开了，尘世原来那么容易疲倦，只有你最好了，永远等我。”她闭上眼睛，嗅着他的味道。

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用他的方式轻抚着她，抚平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山！”她突然又高兴起来，“我知道了！”

山恍若看到初识时她骄傲地扬起小脑袋的场景，忍不住微笑了，温润。

“我要做雪！”她宣称着，幸福地宣称着，“要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她强调着，“永远哦！”

“好。”山微笑着说，疼惜地看着她辛苦地爬到山顶，凝结。

于是她成了雪，在他怀里，心，在他心里，这样温暖安宁的气氛，她睡着了，睡了很久很久。他看着她的睡姿，轻轻地吻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醒了，她发现自己又恢复了灵动的形态，被涡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山！”她惊恐地大叫着。

“我在这里。”山的气息包围着她，她才安下心来。

四周，都是水。她惊讶地有着这个认知。这不是海吗？蔚蓝的广阔的海……

“是海。”他总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他的声音总是那么厚重。

她想起了人类社会中的教科书，在几十万年的过程中，地壳的起起伏伏，那么眼前的一切就有了解释。

她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拥抱着他，脸贴着他的胸膛，亲吻着她，温柔地说，“你孕育了我，我包容着你。”

沧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