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顾默书从书院回来时远远就见一群人围在铺子前面, 他以为又有人来闹事忙跑了过去,走近了一瞧才知道原来大家是在看贴在墙上的告示,小苏绣铺要招绣娘了。
消息传的极快, 来的绣娘却不多, 城中绣工好的绣娘都在内城绣庄,这没被内城绣庄招揽进去的多是绣工一般或得罪了绣庄中绣娘的。
齐禾不在意她们是否得罪过人,她想招的就是家室简单,绣工可以,愿意肯学踏实肯干的绣娘, 在告示上,她也只是写了招绣娘但是没有写教授绣技。
所以前来看的人多, 报名的人却少。
齐禾看着桌上摆放的绣品直摇头, 针脚凌乱,绣样没有掺杂自己的想法一看就是照着葫芦画瓢绣的没有一丝灵魂, 这都不是她想要的。
云棠忙着在铺子里招呼客人,见顾默书走了进来也没抬头,“下学了。”
顾默书点点头,也没打扰云棠, 径直去了屏风后面的小隔间, 果然就见齐禾坐在椅子上正对着一桌的绣品发愁。
顾默书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这才坐了下来,指了指问道:“绣娘们的绣品?”
“可不是嘛,你瞧瞧看若是你,必须买一个,这里面你想要哪个?”齐禾说着将绣品推向顾默书。
“...这个吧。”顾默书挑了挑最后拿起了一个不大的荷包。
“哦?”齐禾探过身子看过来, “怎么选择这个?”
顾默书:“绣样少。”
...
齐禾一时语塞, 这只能说明连一个孩子都能看出来这批绣品一般,若真招了这几个绣娘, 那铺子的买卖怕是不好做了。
齐禾不是没有想过从头教,但那太费功夫,教的人需要有耐心,学习的人也要有耐心。
可这一桌子的绣品,针脚都松,绣样轮廓都没有绣完整,这刺绣的时候心压根就不在绣品上,这样的怎么教也达不到要求。
只能再看看了,这种事情也急不得。
顾默书见齐禾眉头紧皱一直没有舒展,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不过那人的绣技具体怎么样他也不知道,若是好人家真的会来吗。
顾默书想了想还是没有先告诉齐禾,这件事还是他确定了再说吧,万一说了一堆人家不来呢。
一想到季槐生当时倔强的样子,顾默书还真拿捏不准,那人愿意让他的姐姐来铺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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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顾默书下了学打算去小食堂碰碰运气,没想到在去的路上就遇见了季槐生。
那季槐生抱着食盒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看着一湖清澈的池水思绪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若此时有人从后面推你下去,你都不知道是谁要害你。”顾默书悄默声的走了过去,伸手搭在了季槐生的肩上。
季槐生听见声音一愣,等那手搭在他肩上时整个人直接吓了一跳。
他惊慌的扭过头,声音都有些发抖,“顾童生。”
顾默书坐在了他的旁边,看了一眼他的食盒,里面是两个糙面馍馍,还有一些腌咸菜。
季槐生见他看自己的食盒,有些不好意思想要遮掩,可一想自己什么落魄样没被人瞧见过,看就看吧。
“你来找我做什么?”季槐生可不信这人是碰巧遇见自己。
顾默书一时不知怎么开口,眼睛上下打量了季槐生一番,最后落在了他腰间的荷包上。
季槐生察觉出这次顾默书看的是自己的荷包,忙伸手护住。
“你,你不会想要抢我银子吧?”季槐生不可置信的看向顾默书,他虽然信顾默书的人品,可以前他在街上被那些小混混抢荷包时,那些人也是这么打量他的。
“有银子?”顾默书问。
季槐生摇了摇头,他身上哪里会有银子,一年十两的束脩还是攒了很久的,平日里身上最多就是几个铜板。
顾默书盯着他的荷包一直看,季槐生被看的发麻,便将荷包解了下来,递给顾默书。
“看吧看吧,想看拿在手里看。”说完便又拿起食盒中的糙面馍馍吃起来。
荷包是用玄色粗布缝制而成,乍一看不起眼,但上面的绣样是墨竹,和顾默书身上一直佩戴的荷包一样,都是竹子。
荷包最下方还绣了小字,槐生,想来是季槐生的家姐绣的。
这么看,这个荷包应该是出自他家姐之手了。
“这荷包,是你那位长姐绣的?”他问。
季槐生嘴里一直嚼
着馍馍,等咽下去后才回:“对,是我家姐做的。”
顾默书又仔细瞧了瞧,确实不错,比昨日铺子里送上来的那些好太多了。
“你不会找我来就是看荷包吧?”季槐生抿着唇小声的问。
虽然是第二次见到顾默书,明明这人比自己还小上几岁,季槐生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人还挺靠谱。
“不对啊,顾童生你怎知道我有长姐?”季槐生脑袋瓜一转,发现了谈话中的小漏洞。
顾默书手里拿着荷包,并没有还给他的意思。
“昨日,那群人说过。”
“哦,那就难怪了,我就说嘛我从未向你提起过。”季槐生伸手想要拿回荷包,可见顾默书小心翼翼的捧着来回看,又收回了手。
见顾默书那么宝贝,季槐生有些不确定了,脑海中炸出一个念头,他身子往后缩了缩,离远了一些开始打量顾默书。
不应该啊,他才这个年岁,这么着急的嘛。
季槐生觉得自己应该劝诫同窗,他觉得顾默书定是和方阳等人呆久了所以才起了念头,读书人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有了功名再娶妻生子也不晚。
季槐生酝酿了一番,忐忑的说道:“顾兄,你还小,虽然你这个年岁有些人家已经给娶了妻,家中长辈总是嘴上说年岁大些疼人,但日子时自己过的这人还是要选择合适的,你说是吧。”
顾默书没听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季槐生。”顾默书出声打断他,“你在说什么。”
“啊?你拿着我长姐绣给我的荷包小心翼翼如视珍宝的看来看去,不是想见我长姐的意思吗?”季槐生疑惑的看向顾默书。
“是。”
季槐生心中一哆嗦,竟然真让他说中了,这小顾童生竟然惦记他的姐姐!就凭借一个荷包嘛!
季槐生故作淡定的说:“你看,我比你就大上四岁,我长姐还比我大两岁,相当于比你大六岁,虽然乡间流传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六乐不够,但到底和你年岁有差,可能话不投机,你不如再多想想,况且你从未见过我长姐。”季槐生自顾自的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顾默书冷着的脸更黑了。
“我从未有那个意思。”顾默书听明白了冷声道。
季槐生感觉他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寒气,而且都是冲自己而来。
“那你见我长姐是?”
顾默书将荷包塞回了季槐生手中,道:“我看荷包上绣样不错,想来你长姐刺绣功夫了得,我们家铺子最近正在招绣娘,想问问你长姐是否愿意去试一试。”
原来如此,季槐生松了一口气,刚才真是吓坏他了。
“顾兄,谢谢你的好意,荷包你先拿着但这件事我回去还要问问长姐,若她愿意明日便过去,若是长姐不愿意,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季槐生将荷包又给了顾默书垂眸苦笑道。
顾默书自是没有意见,成就成,不成就罢了,这种事情没必要强人所难。
“昨日回去后我想了很久,顾兄你说的对,若是一直任人欺凌这辈子怕是抬不起头了,只是没想到我这么大的人了,竟然是被你开导开来的。”季槐生说。
顾默书坐在池边的石头上,捡起旁边的小石子投进了池水中。
“你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季槐生抬起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们只是见过一面罢了,他的处境他的家世都不值得一个陌生人为他做这些。
季槐生刚才胡思乱想也是因为这个,早些年也有人“平白无故”的对他好,给他银两照顾他,但最后才知道那都是为了把他姐姐抬进门做小妾。
所以当顾默书今日说到他长姐时,他第一反应就是那个。
顾默书看着远方,没有马上回他。
为什么呢,为什么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好呢。
顾默书脑海中逐渐浮现出齐禾的面庞。
他记得在县城时,齐禾在雪夜救了李嫣,又在云棠无家可归时帮了云棠,更在他被逼无奈走投无路时坚定的带他离开县城。
他们这些人在齐禾那里不一样都是陌生人嘛。
顾默书盯着池塘中游来游去的锦鲤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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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季槐生回了家就被他长姐拷问了一番。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季槐生长姐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绣花针问道。
季槐生一愣,没想到自己长姐竟然料事如神。
那个消息他还不知道怎么和他长姐提,毕竟她长姐当年在绣庄被人污蔑赶出来后便再也不去绣庄了,平日里都是做些零碎小绣品拿出去卖。
季叶梨剪断最后一根绣线,抬眸瞥了季槐生一眼,“你还瞒着我不说?你是不是被人劫了?”
差不多吧,季槐生想。
“你衣着倒是干净,脸上也没伤痕,就是那身上一直带着的荷包没了,看来也就是被截了钱,没挨打,真是怪了那里面没两个铜板怎么还天天有人惦记。”季叶梨没好气的说。
“长姐,那荷包确实让别人拿了回去,但那时为了.”季槐生不敢说了。
“为了什么?”
“我有一小同窗,家中在学片区开绣品铺子,最近招绣娘,他见我身上荷包好看便拿了回去,想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去他们铺子上工。”季槐生一口气都说了出来反而轻松了些。
季叶梨放下手中的绣品,盯着季槐生看了好一会,见他没有撒谎的意头这才放心。
“明日我去瞧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