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最坏的消息
没过一会，终于有人迎过来。
特地到河县去接林楠他们的司机介绍，这几位都是连队干部，最前面的是指导员。
林楠跟着郑正锋，同人家一一握手。
人家问候他们一路是否顺利，回应的都是郑正锋。
平常像个纨绔子弟的郑正锋安排了行程，一路沉默地将林楠带了过来。
林楠到现在都没缓过神。
自从得知叶浩青失踪，她好像丢了什么一样，整个人恍恍惚惚。
所有人都受了打击。
闫秋姑听说这事，当时就哭得不行。可还是答应林楠，暂时不告诉郑玉清。
这也是魏政委的想法。他怕郑玉清受不了。就连对林楠说出实情，他也是斟酌再三。
后头林楠坐上火车，看到亲自来送他们的魏政委转过身的背影，感觉就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作为父亲，尤其是和儿子失散多年的父亲，魏政委不可能不想立刻来找叶浩青。
可他不只是父亲，还是军分区的领导，手下那么多兵。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要以身作则。
叶浩青所在连队驻扎的神陇镇，出现了罕见的地质灾害，魏政委有他必须要做的事。
“浩青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郑正锋问了出来。
魏政委是昨天四点多接到的电话。
神陇镇一家三线厂的厂房遭遇山体滑坡，天灾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不少正在里面干活的工人都没来得及逃出来。
叶浩青是在随队救援的时候，和几名战友一起，被再次垮塌的山体掩埋。
虽然向魏政委汇报的人一直强调，正在积极救援，并且也救出了几个。可谁都知道，在这种状况下，基本上凶多吉少。
“还……在找。”
指导员双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
林楠死死盯着对方，想听到真正有用的答案。
昨夜躺在火车硬卧上，林楠辗转反侧，根本不敢睡，因为一闭眼，她就会做噩梦，梦见被告知了最坏的消息。
而此刻依旧没有消息。
或许，这就是……好消息吧！
“二位先休息一会？”
指导员建议，“我让炊事班做点吃的。”
郑正锋看了看林楠，“行，让她先去。我到住的地方洗把脸。”
连队的食堂里，一碗面被放到了林楠的面前。
林楠愣了半天，拿起水壶，朝着不远处的开水桶走去。
她没有一点食欲，只是渴得要命。
郑正锋说去洗脸，也不知道洗哪儿去了，到现在没过来。
天已经彻底黑了。
山里的风真大，简直是呼呼地吹。
战士们陆续进来用餐，几乎都是灰头土脸，有不少人甚至还受了伤。
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任何人喧哗，都是坐满一桌，立刻有炊事兵端上饭菜，大家低头默默地吃着。
林楠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逡巡，想要从中找到她熟悉的那张面孔。
然而……
“阿姨，烫！”
林楠被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叫回了神，才发觉手指被水壶里溢出的水烫得生疼。
“啪”的一声，水壶掉在了地上。
动静这么大，没有人看过来。
倒是那个提醒她的小男孩子睁大眼睛问，“疼不疼啊？”
这孩子也就三、四岁模样，有一张很秀气的圆脸，穿了一套小军装，甚至腰上还扎了一根皮带，看着神气得很。
“不疼。”
比起心里的疼，一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阿姨，你也是来探亲的吧？”
男孩子歪着头问。
林楠“嗯”了一声，实在没力气跟这孩子聊，重新打了水，便往自己刚才坐的那张桌子走。
郑正锋依旧没有出现。
男孩跟了过来，坐在林楠对面，先是好奇地看着她，随后便盯住了那碗面。
“饿了？”
林楠将自己的那碗面，挪到孩子跟前，“我还没动过。”
男孩也不扭捏，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林楠又朝着刚进来的一批人望去，等再回过头，发现那孩子已经吃得糊了一脸，桌上也掉了不少面条。
林楠坐了过去，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帮孩子擦过嘴，便接了碗，一点点地喂给他。
“小波，怎么跑这儿来了？”
指导员走到桌边，注意到林楠，冲她点了点头。
“阿姨请我吃面呢！”
孩子仰着小脸，笑得天真无邪。
指导员瞧了孩子片刻，也没说什么，耐心地等他吃完，扯着自己的袖子，帮他擦了嘴，道：“走吧，你不是想坐吉普车吗？叔让他们带你到镇上转几圈。”
孩子眼睛亮了，不住地点着头。
等孩子被带走，刚才为林楠端面的炊事员过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嫂子，谢谢你，我再给你端一碗面。”
为什么要谢她？
注意到炊事员红红的眼圈，林楠脱口问了出来，“出了什么事？”
炊事员摇摇头，端上碗便走。
此刻旁边的一张桌上，突然传来啜泣声。
是男人们的啜泣。
“都不许哭！”
一名战士猛地一拍桌子，“赶紧把饭吃了，吃饱了，咱们还得去救人！”
渐渐地，哭声终于停了。
林楠心口再一次跳得飞快。
她有一种不祥之感。
炊事员又送了一碗面到桌上时，林楠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谁被找到了？”
“我们连长为了解救受灾群众……牺牲了。”
炊事员脸扭到旁边，声音颤抖地道：“连长爱人已经去接他。”
林楠猛地想起，那天叶浩青打来电话，提过他们连长的妻儿今年到部队过年……
“起立！”
有人在食堂门口道：“全体列队，迎接……连长回营！”
隔着食堂的门，林楠注视着外面整齐排列的队伍。
连炊事班的人都站成了一排。
夜色之下，狂风之上，所有人神情肃穆地等待着。
过了不知多久，几辆卡车鱼贯而入。
不知谁吹起了军号，曲调苍凉、悠长和坚定。
士兵们在沉默中迎接着他们的战友，立正、敬礼……
林楠莫名的眼眶湿润了。
从没有一个陌生人的死，像今天这样，让她如此震撼和……心疼。
而她等着的那个人，依旧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