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骗吃骗喝
隔天的大清早，林楠来了炳良饭馆。
好久没回安平县，到处都是老样子，可还是能看出一些变化。
就比如饭馆外面的街上，多了一些私人小吃摊，不时有人光顾，透着一股欣欣向荣。
与之相比，从前宾客盈门的炳良饭馆，却透着一股冷清。
一只脚快要踏上台阶，林楠却停住了。
半阖的店门后，有人正在说话——
“这一天天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少说两句，别让菊芳姐听到。”
“听到又能怎么样？她大着肚子，不用自己跑，我们招谁惹谁了？昨儿那几个管卫生的街道大妈围着咱们骂的时候，我都恨不得钻地洞里！”
“算了，楠姐她弟弟找不着了，也挺可怜的。不就是贴传单，也累不着。我就盼着这个月工资别再拖了。”
对话忽地停了。
感觉有人要出来，林楠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没一会，两个服务员走到外面，一个提着浆糊桶，一人拿着几张《寻人启事》。
看起迎面过来的林楠，她们同时一怔。
“要出去啊！”
林楠很随意地打了招呼。
“是……啊！”
大概看到林楠表情没什么异样，两人松了口气。
“楠姐，您可来了！”
炳良饭馆的大厨许耀发听到了林楠的声音，小跑出来，“又来了一个，是个跟牛春差不多大的孩子，说他们认识一段时间了，我听着像那么回事。”
这几天，《寻人启事》被到处张贴，三三两两的，有人会去上门提供线索。
有的说，某时某地见过牛春；有的说，看着一个像他的孩子上了一辆卡车；还有玄乎的，说牛春跟一位世外高人走了。
忙到现在，一条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大家伙都出去了？”
林楠没有急着进里面，望向门头上“炳良饭馆”四个字。
她满怀信心做起来的饭馆，才两年多，就因为各种原因，陷入了瓶颈。
许耀发笑道：“朱经理排了班，我今天留下来看家，其他人都出去忙了。”
林楠又问，“这个月工资没发？”
许耀发抓了抓头，“本来应该大前天发的，暂时顾不上了。”
“对不住大家伙了。”
林楠抬脚往里走去。
店里空****的，桌椅摆放凌乱。
何止是桌椅，人心似乎也乱了。
而这一切的乱，都源于她。
进门右侧的一处窗下，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正抱着馒头狼吞虎咽。
瞧见他的瞬间，林楠心里一揪。
这个像是饿了好几天的孩子，让她想到了不知所踪的牛春。
他现在会不会也像这孩子，破衣烂衫，脸上全是土，头发如同乱草……
林楠坐到了孩子对面，直截了当地问，“你见过牛春？”
那孩子瞟了一眼林楠，三下五除二地将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我跟他在淮河公园的桥洞下面，一块睡了大半个月。”
“他当时怎么样？”
“不怎么样！”
男孩眨了眨眼，“牛春被打掉两颗牙，腿还瘸了……”
话还没听完，林楠猛地站了起来。
跟着林楠过来的许耀发哼了一声，“这招已经有人用过了。后头就该让咱们掏钱，你才肯讲出牛春下落。”
那孩子嘿嘿乐着，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你说对了，不是有重谢吗，只要给钱，我就……”
“再拿两个馒头，让他回去！”
林楠吩咐许耀发一句，径直往后院走去。
小小年纪不学好，倒是学会用瞎话骗钱了。
一个多小时后，朱伟走进店里，林楠正好带着许耀发从后厨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
朱伟奇怪地问。
平常这个时间点，林楠都是在火车站。
林楠注意了一下朱伟怀里抱着的一摞纸，是刚印出来的《寻人启事》。
“有个小要饭的说见过牛春，我让人把楠姐请过来看看，不过那又是个骗吃骗喝的。”
许耀发解释，“后来我把人赶走了。”
“大师哥，这回给大家伙添了不少麻烦，后头不用再到处贴那些了。”
林楠开了口。
“为什么？”
“第五天了，该找的地方都找过，《寻人启事》也贴得满大街，到现在没有消息。”
林楠摇头道：“我再不回去，我妈要生疑了。”
刚才林楠将电话打到了打字社。
人家帮忙叫来了李素芬。
在电话里李素芬说，这几天闫秋姑都在问，林楠怎么还不回去？甚至闫秋姑还提了一句，是不是牛春那边有事？
注视林楠片刻，朱伟道：“成，你先回去吧，咱们这边继续找。”
“不用了！”
林楠阻止道：“我看到你办公桌上的财务报表，这段时间营收不行。这个月又停那么久，肯定要亏。后面再不打起精神，饭馆就等着关门。”
“你回去照顾好大姨，我一定帮你们把牛春找回来！”
朱伟劝道。
许耀发也说，“楠姐，不就停几天不干活吗，大家伙都没意见。”
“我有意见！不能因为我们家那点事，砸了大家伙的饭碗。”
林楠说出了自己的决定，“牛春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管不了他，那就随便吧！他要是能回来，不管十年还是八年，只要我手里有钱，至少能让他衣食无忧。可咱们这买卖要是黄了，难道让我和我妈带他去街上要饭？”
朱伟和许耀发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耀发，店里的菜单，就按刚才咱们商量过的调整。你是大厨，一定要有自己的想法。咱们没有老本可吃，只有常换常新，才能保持住顾客的新鲜感。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你找朱师傅请教。”
林楠说完，又看向朱伟，“还有大家伙的工资，听说到现在都没发，你就抓紧一点。不然把人都气跑了，你真打算回去当光杆司令？”
朱伟沉吟了一会，道：“那就听你的，下午就让会计把工资发了。以后每天排班，派两个人出去找……”
“不用，说不找就不找了！”
林楠朝着门外看了一眼，又道：“我马上就回去。素芬说，面馆那边也乱了。江陵那儿人手不够，你回头问问大家伙，有没有愿意到江陵去的？面馆至少要加两个服务员，工资、奖金还有外驻补贴和李素芬他们一样。”
看着林楠走出店外，朱伟转头问许耀发，“是不是你刚才跟林楠抱怨什么？”
许耀发直摆手，“我不会说这没脑子的话？”
朱伟摸了摸下巴。
林楠就这一个兄弟，不可能丢下不管。林楠肯定是听到了闲言碎语。
话说回来，她现在回去也是对的。朱伟从没见林楠绷得这么紧过。就算再刚强的人，心里压着这么大的担子，迟早也得垮。
许耀发小声问道：“咱们真不找了？”
“找，那也是我兄弟！”
朱伟毫不犹豫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