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暴君亲妈,摄政王看我的眼神不大对劲

第116章 没吃得了

有人忍不住,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

那“咕咚”一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卑微。

跪在地上的夏崇文,能闻到离他最近的那道“蟹酿橙”的酸甜。

站在门外的陈氏,能闻到飘得最远的那盅“鸡豆花”的清鲜。

躲在廊下的下人们,闻到的是一股混杂在一起的、让他们头晕目眩的、神仙般的味道。

这是折磨。

比任何一种酷刑都要残忍的折磨。

许昭昭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用一把无形的慢刀子,一寸一寸地剐着他们所有人的五脏六腑。

终于,她放下了那双象牙筷。

银匙与玉碗碰撞,发出了今夜最后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个宫女立刻上前,用温热的锦帕,为她细细擦拭了嘴角。

许昭昭站起身,看都未看依旧跪在地上的夏崇文一眼。

她仿佛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傍晚,用了一顿寻常的晚膳。

“去主院吧。”

她淡淡地开口。

绿芽立刻躬身应是,扶着她的手臂,朝着夏崇文夫妇那间被强占的主卧走去。

浩浩****的一行人,就这么离开了。

饭厅里,只留下一桌子几乎未动的、依旧热气腾腾的珍馐,和两个僵硬如石像的夏家主人。

下一刻,那些一直候在门外的宫人鱼贯而入。

他们没有半点拘谨,十分自然地在桌边坐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老成太监,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嗓子。

“都动筷吧。”

“娘娘心善,赏咱们的。”

这便是宫里的规矩。

太后用膳,每道菜都由绿芽这样的贴身宫女用公筷夹入碟中,剩下的菜肴,原封未动,干净得很。

这些剩下的,便会赏给底下的宫人。

此刻,这规矩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夏府。

当着夏家主人的面。

宫人们吃得很斯文,但速度很快。

风卷残云。

另一边,张大厨早已回到了那个被他嫌弃的厨房。

他指挥着夏家的厨子,用夏家本就不多的食材,飞快地给殿前司的侍卫们做了一顿饱饭。

侍卫们吃的是大锅饭,管饱。

而他自己,则另外开了一个小灶。

他特意挑拣出夏家厨房里最好的一块五花肉,几颗青菜,细细地切了,单独给绿芽炒了一碟小菜,又焖了一小锅香喷喷的白米饭。

等到饭厅里的宫人们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散去。

一个小宫女走进了主卧,替换了绿芽。

绿芽这才得以脱身,去了厨房用她自己的晚膳。

此刻,铜壶滴漏,已是亥时初刻。

夜色深沉如墨。

夏府的人,依旧饿着。

厨房被张大厨和他的人占着,他们连烧口热水的权力都没有。

所有人都只能等。

像一群等着主人吃饱喝足,才能去舔舐盘子底的野狗。

不知又过了多久。

绿芽终于用完了她的晚膳,施施然地回了主卧伺候。

夏家的厨子这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厨房。

可当他看清灶台上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傻了。

米缸见了底。

菜筐里空空如也。

案板上,只剩下一些备菜时切下来的、歪歪扭扭的菜头,和几片蔫黄的菜叶。

那块本该是给老爷夫人准备的五花肉,更是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厨子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这还怎么做饭?

这拿什么给主子们果腹?

可他不敢耽搁。

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了。

他将那些菜头烂叶捡了又捡,洗了又洗,勉强凑出了一盘。

又刮了刮锅底的肉沫星子,混着些剩油,烧了一锅寡淡的菜汤。

再将米缸刮了个底朝天,煮出了一锅勉强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等到这堪称残羹剩饭的“晚膳”被端到夏崇文面前时,更夫的梆子,刚好敲了三下。

亥时三刻。

夏崇文麻木地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那碗清得能看见碗底花纹的粥,和那盘分辨不出原本模样的菜叶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屈辱,像是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筷子。

他吃了一口。

没有味道。

嘴里,像是塞满了冰冷的灰。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咀嚼,吞咽。

嘴里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有无穷无尽的苦涩和冰冷。

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他,饭桌旁还坐着他的妻子陈氏,以及四个已经成年的儿子。

没有人动筷。

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云。

夏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受不得这般折腾。

在寿宁宫的人马踏入府门的那一刻,她就已吓得心惊肉跳。

晚饭时间,她随便吃了两块府里常备的点心,便在丫鬟的搀扶下,早早地回房歇下了。

她不敢看,也不敢听。

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睡一觉。

睡一觉,做个好梦。

然后盼着明天一早醒来,那个煞星一样的慈圣皇太后,已经回了她那金碧辉煌的皇宫。

不然的话,她这把老骨头,怕是等不到皇帝陛下赐死,就要先一步被活活吓死了。

饭厅里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夏崇文的四个儿子,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那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胃里,是火烧火燎的饥饿。

心里,却是翻江倒海的埋怨。

他们是真的想不通,自家老爹,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去写那封弹劾太后的奏疏?

人家慈圣皇太后,在宫里享她的清福。

她和年仅十一岁的陛下亲近一些,又碍着谁了?

那可是亲母子!

陛下年幼,正是需要母后关怀疼爱的年纪!

这本是人之常情,怎么到了自家爹这里,就成了“干政”的铁证?

现在好了,一封奏疏,不仅没换来“铁骨铮臣”的清名,反而招来了一尊活菩萨,不,是活阎王!

这说不定会把整个夏家,都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呜……”

一声压抑的啜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陈氏。

她终于是撑不住了,用帕子捂着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下来。

“老爷……”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饭厅里,显得格外凄楚。

“今天……今天太后娘娘的那个御厨,给了我一张单子……”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手抖得不成样子。